不待他解释完,唐珠儿终于咽下了那苦不堪言还卡在喉咙口的药丸,翕动了两下鼻翼,大叫道:“桐油!那厮要用桐油烧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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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夙星一脚踢飞了面前的一颗石子,“啪”的一声轻响,石子竟是嵌进了院墙之中,可见力道之大。
对于朱华奎过河拆桥,不允他围观这场好戏的行为,张夙星恼怒非常。可更让他着恼的,是方才一闪念的庆幸。庆幸自己不必真的面对张皎月的死亡,哪怕她和父亲早已在自己心里死过无数次。
沿着贤良寺冗长的回廊,张夙星漫无目的地走着,似乎永远难及尽头。在路一道月洞门时,他却忽地止住了脚步。
门内是一方小小的院落,倚窗植有修竹数丛,苍翠欲滴,可诧怪的是,地面却晃动着一片花影。有竹无花,又何来花影?
张夙星抻长了脖子,顺着那派光影望去。
只见月洞门的两侧悬挂着一副木联,以乌木为底,四周镂空雕出一枝横斜的梅。梅枝自联底蜿蜒而上,绕过联首,径自垂落下来,临风欲语,花开半合,韵致无匹。阳光穿过镂空的梅瓣,融融泄泄地浮绘满地,当真是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一介皇家寺院,竟还沉迷于这般文人浮靡之机巧,实在是贻笑大方。
张夙星冷笑一声,目光上移,看向木联上铁画银钩的字迹:
月移西岭花自落
云照东楼鸟空鸣。
张夙星变了脸色。这对联中有四个字实在是太过刺眼,引得他不由得凑近细看。上联首字为“月”,第三字为“西”;下联次字为“照”,第四字为“楼”,若是以“之”字形读法连起来正是——月照西楼!张皎月,晏西楼,这世间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吗?
只见木联的边缘,在那花鬘锦绣处还余一行小字:请君一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竹间棋(二十七)少爷,你怕
张夙星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冲进了月洞门,一头扎进了其后的寮房。
寮房陈设极简,唯一榻一案一椅而已。案上置一方锦盒,留下讯息之人再明确不过,正是要那“映照西楼之月”,打开这方锦盒。
张夙星心思急转,极力拼凑着留下锦盒之人的信息,暗自思忖道:此人定是沈忘无疑。阿姊不远万里,赶赴京城,就是要同沈忘一道与鹰巢为敌,妄图诛杀蜮公。以沈忘之狡诈多疑,定会在前往天寿山之前,给阿姊留下线索。那这线索,必然就在锦盒之中。
若我能将这线索,亲奉于蜮公之手……
想及此,张夙星再无犹疑,探手掀开了盒盖。
锦盒中只有一封厚实的信笺。
张夙星挑开蜡封,展开素笺,一行行簪花小楷便跃然眼中。果不出所料,正是沈忘的字迹。
晏魁首惠鉴:
见字如面。忘邀君入京一事,多有唐突,实是事出紧急,不得不尔。今已查明,鹰巢之根基,尽在楚地。其幕后主使,亦潜迹宗藩之间,真容未辨,尚待稽核。
忘此番致信,另有要事相告。
魁首之弟夙星,于匪祸中偷生,为鹰巢所收,由蜮公亲加训育,至今四载。蜮公之面目、鹰巢之脉络、楚邸之机括,此人尽知。若能寻回此人,鹰巢之秘,可破大半。
而今,圣上蒙尘,国将不国,臣子岂敢惜身。故,忘将亲往天寿山,解此危局。然此行吉凶未卜,若忘一去不返,国法亦不能诛此大蠹,唯望诸公以私义除之。忘所能为者,尽于此矣。
随信附呈尊公遗书一封。尊公深谋远虑,慈心拳拳,读之令人泫然。魁首阅毕,自明其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