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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45(第5页)

  随信附呈尊公遗书一封。尊公深谋远虑,慈心拳拳,读之令人泫然。魁首阅毕,自明其衷。

  忘顿首。

  张夙星紧抿双唇,小心翼翼地展开了第二封信。时隔经年,信纸已然泛黄起毛,可那端方严正的颜体还是让他一眼就确认了父亲的字迹。

  正色吾兄钧鉴:

  一别经年,瞻驰何极。每忆昔年与兄把酒论交,促膝谈心,恍如昨日。弟有隐衷,藏之数载,未尝与人言。今事急矣,不得不告。

  万历初年,江陵柄政,察朝野之间有暗流潜滋,不属六部,不归厂卫,而盘根错节于州郡,内阁亦莫能制。江陵疑为某宗藩所主,遴选亲信数人,设法潜入,弟恰在其列。

  此数年间,弟虚与委蛇于鹰巢之中,每有所得,皆密报江陵。江陵在日,弟尚有所恃。及江陵殁,朝局翻覆,弟失其倚仗,而鹰巢亦有所觉。弟自知命不久矣,死不足惜,唯一双儿女,牵肠挂怀。

  吾子星儿性情刚烈,嫉恶如仇,藏不得事。若留于身边,必与鹰巢正面相抗,徒送性命。故弟将其送往楚地,名为学艺,实为质子,鹰巢不致轻弃,以待来日。

  吾女月儿冷静持重,心思缜密,最类吾。弟将历年所积之密证、联络、逃生之径,尽数留付于她。以彼心性,必能隐忍,终有一日可将鹰巢斩草除根。到那时,若星儿尚在,望兄助其一臂之力,将星儿寻回。

  弟平生所交不众,然可信者,唯兄一人。此事托付于兄,弟九泉之下,亦可瞑目矣。

  弟张琰绝笔

  苍白的指尖微微一颤,信纸颓然落地。

  ***

  且不论张夙星是如何心神激荡,亦不说他将如何处置这起陈年旧案,暂且将目光转向那火光冲天的西配殿。

  时维九月,天干物燥,西配殿周遭早已在朱华奎的指使被泼洒了桐油,火舌一燎,橙红色的火焰便如龙蛇般蜿蜒灼烧,舔舐着廊柱与槅扇,哔啵作响,热浪逼人。

  殿内,众人远离了首当其冲的殿门,齐聚在后殿。

  戒通四下扫量数旬,最终将目光定格在墙角那尊一人高的铜制宝鼎上。他大步上前,一掌拍击在宝鼎上。只听“嗡”地一声,宝鼎发出一声沉浑的龙吟,余韵悠长。

  “此鼎壁厚,可暂避火势。”戒通转头看向范凌舟与朱翊钧,“还请道长与陛下入鼎暂避,贫僧等护在外面,迎敌拒火。”

  范凌舟斜倚在柱旁,纹丝不动。朱翊钧此刻已被浓烟呛得咳嗽不止,却也学着范凌舟的样子,不肯移步。

  “大师说得没错,”楚庸不知从哪儿扯下来一大张幔帐,淋了水,迅速罩在宝鼎上,“能撑一时是一时!”

  “还有”,楚庸凌然往一侧的山墙一指,那里开着一道狭小的亮窗,因为位置颇高,是以并不起眼。“我瞧着那处小窗,珠儿应是可以钻过去的。晏姑娘,能不能让珠儿先到房顶暂避,以防……以防……”

  话音儿在口中转了几转,终是没有说出来,可在场众人皆明白楚庸沉默背后的含义。唐珠儿在众人之中年纪最轻,又是女娃,恰巧填补了楚庸痛失至亲的空缺,是以楚庸早就把唐珠儿当作亲姊妹看待。此番众人遇险,除了重伤的范凌舟、手无缚鸡之力的万历之外,他定然最盼着珠儿平安无事。

  众人都等着晏回拿主意,却见晏回缓缓摇了摇头。

  “杯水车薪。一旦火起,这宝鼎便是一口倒扣的大瓮,生死不过须臾之间。而珠儿即便钻出小窗,躲到屋顶之上,四周皆是火海,朱华奎手下又有弓弩手,她又如何逃生?”

  闻言,珠儿用力点了点头:“没错,横也是死竖也是死,要死就一起死。”

  范凌舟也笑了,赞许道:“是这话没错,死之前再抓两个鹰巢走狗垫背,也算值了。”

  便在此时,门外传来朱华奎的声音。其声被炽烈的火光吞咽,又被厚重的门板阻隔,显得扭曲而荒诞。

  “晏魁首,本王敬你智识胆魄,不愿见你葬身火海。你若现在出来,将朱翊钧交予本王,本王可保你长生观全身而退,绝不追究!”

  屋内一片静默。

  朱翊钧的咳嗽声停了。许是久居宫中,罕经日晒雨淋之苦,朱翊钧的肤色比寻常人要白皙许多。这些日子随长生观诸人一道风餐露宿,又饱尝腿疾之痛,反让苍白更甚。此刻火光明灭在他的脸上,直让他整个人若冰雕雪砌一般,似乎下一瞬便要融化在火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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