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朝中盛传圣人准备立储,虞屹安作为其左膀右臂,岂能不懂煜王话中之意?
他却丝毫未犹豫,淡笑起身,俯首拜下:“臣棋力绵薄,若贸然助力,恐扰殿下之势。”
晁元肇面色一僵,没想到虞屹安竟一点面子不给,他心中升起不悦,但很快压下,拉着虞屹安坐下品茶论棋,几次三番旁敲侧击立储之事,却都被虞屹安轻描淡写避开。
他肝火渐盛,连喝好几杯茶浇灭。
“天色不早,不敢打扰殿下,臣先行告退。”虞屹安想要起身离开。
“虞大人,且慢。”晁元肇忽指着棋盘道:“大人觉得本王这棋盘如何?”
虞屹安这才注意到棋盘中的玄机,“怪不得弈棋之时,鼻尖暗香萦绕,原来是这沉木棋盘的缘故。”
“今日得虞大人拨冗指教棋艺,本王受益匪浅,这棋盘乃域外千年沉木所制,很是难得,便赠予大人,改日本王再去府上讨教棋艺。”
“殿下的好意臣心领了,棋盘名贵,臣愧不敢当。”虞屹安再次拒绝。
“怎么?虞大人是嫌本王这棋盘木料不够好?我听说当年大人可是到处托人寻找珍贵木料呢。”晁元肇露出不悦神色。
虞屹安忙抱拳解释:“臣不敢。并非臣喜爱珍贵木料,皆因臣妻在世之时,很喜欢木雕,臣爱屋及乌,便托人寻找名贵木料,才能配得上她的木雕手艺。自她去世之后,府中无人有此技艺,臣便已不再关心木料之事。”
“虞大人和尊夫人真乃伉俪情深。天妒英才,尊夫人早逝当真可惜。”晁元肇感慨。
虞屹安早已习惯这样的感慨,只淡淡回礼。
却听晁元肇又说:“可本王却听说,贵木有灵,若是处理不当,反倒会有损凡人寿数,据说当年尊夫人乃油尽灯枯而亡,不知和虞大人当年寻找的名贵木料是否有关?”
虞屹安猛地抬眼,双瞳皆震,“殿下……何出此言……”
他的话明显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似在极力隐忍克制。
这反应正中晁元肇预料。
晁元肇笑着轻拍虞屹安肩头:“虞大人不必惊慌,本王只是随口问问,若那贵木真能取人性命,想必其中蕴藏的也不是什么好灵,天道或许都容不下它,说不定早已被火烧、被雷劈、被万人唾弃,你说呢,虞大人?”
虞屹安僵立原地,久未出声。
晁元肇自棋盘上拾起那颗占据了“高目”的黑子,塞到虞屹安手中。
“本王仍觉今日对弈颇为值得回味,既然虞大人不要这沉木棋盘,便将这一子带回去,权当留作纪念。将来朝堂之棋,本王若有不懂的地方,还望大人能够拨冗指点一二。”
虞屹安有些恍然,直到手心被重重塞进一颗黑棋,才回过神来。
他看向掌中的棋子,又抬头看向眼前正笑望他的煜王,犹豫一瞬,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终于俯首深深作揖一拜。
“殿下折煞臣了,臣如何敢指教殿下,来日若殿下有需要,臣定当全力相助,唯殿下马首是瞻。”
虞屹安的话音缓慢,掷地有声。
得到承诺,晁元肇终于满意放行,
“今日有劳虞大人,赶快回去休息吧。”
“臣,告退。”
虞屹安拜别眼前人,转身朝王府外走去,府中侍卫婢女见到他都停下行礼问好,他面色平静,淡淡回礼,一如平日里的温文尔雅,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只是,抬脚跨过煜王府大门槛的一刹那,他垂眸,眼底森冷一现即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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