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我的第一眼会是什么表情。)
她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她抬起头。
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灰色长袖的男人被工作人员带了进来。
他瘦了一些。
比玲音记忆里瘦了大概一圈,两颊的线条比以前更明显,头发也从黑色变白了些,鬓角那一大片灰色在白炽灯下格外显眼。
但他走进来的时候腰背还是直的,步履平稳,和以前一样。
那种姿态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即使穿着最普通的衣服,他也走得像是穿着正装一样。
他进门的一瞬间就把视线落在了玲音身上。
他看到她了。
第一眼是脸,第二眼往下,她的坐姿,她肩膀向后收的弧度,她始终没有放在桌面上的双手。
他做父亲这么多年,有些东西一眼就看懂了。
但他没有盯着那些看太久。
他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提,眼角带起细纹,用那种她熟悉的、和以前一模一样的语气开口了:
“怎么穿这么多?都三月中了。”
玲音听到那句话的时候,鼻子忽然酸了一下。她用力把那一下酸意压回去,开口,声音带着她努力维持平稳的调子:“……我不热。”
五郎在她对面坐下。
桌面的距离大概只有一米,近到玲音能看清他手指上新添的一道细纹,也近到五郎能看清她脖子上围巾边缘若隐若现的银灰色轮廓。
他没有盯着那里看。
他只是像平时一样靠在椅背上,开始聊那些有的没的:家里还干净吗、阿澈有没有偷懒、饭菜合不合口味,就像每个周末的电话内容一样。
玲音声音不大,但每个问题都回答了。
两个人之间有一种默契,用最日常的话题来绕过那些不能碰的东西。
五郎不问监管局的事,她也不问拘留所的事。
他们聊阿澈最近把书房搞得乱七八糟全是高达零件,聊瑶和由纪子上次来家里玩了,聊去秋叶原的事情。
一切都像是和以前一样。
但那些东西就在那里,她脖子上的围巾,她始终没有动过的双手,她坐下来时肩膀那道微微向后收的弧度。
五郎没有问任何一句相关的话,但他全都看到了。
聊了一会儿之后,五郎的视线在玲音和阿澈之间来回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
女儿说话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往阿澈的方向偏一下头,那个角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她在每一句话说完之后都会做同一个动作,侧一下头,像是用余光确认那个人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