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清漪低头看他,不由得微微一怔。
随着她翻身坐直,他也靠着床头,略微撑起了身体,腰身舒展,姿态散漫地倚在枕间,身上只穿了两层衣服,一层里衣,一层外披。
衣料还是她当时在铺子里选的,轻薄半透,上面绣着银白的雪竹,敞开的衣襟间一览无余。
她顿时更清醒了:“你怎么不把寝衣穿好?”
裴映雪抬眸看她,漆黑的睫羽深浓,但话说得没什么诚意:“睡乱了。
”
她目光落在那片冷白的肌理上,上下扫视了几遍,表示很怀疑。
很奇怪,她之前跟裴映雪同床睡了那么久,从巢穴到千鉴城,也没见过几次他衣衫不整的样子,每次他都好端端穿到脖子以上。
但最近莫名其妙地,她经常见到这种状况。
而且就算被她这么直接地盯着,他也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只是仰起脸,再配合不过地由着她打量。
“叮铃。
”
铃铛忽然颤了一声,是他指尖勾住了腕上的手链。
他慢慢转动着红绳,凹凸不平的绳结划过皮肤,银铃叮当作响,鲜红映在苍白间,雪一样清冷锋利。
原本这声音也没什么,但或许是因为氛围太安静,这点细微的铃响就显得异常扰人,勾得心头微微发痒。
“你别动了。
”卫清漪按在了他手腕上,但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言不由衷道,“我还准备睡觉呢,这样太……太吵了。
”
明明没有。
可她就是忍不住要停下摇晃的铃声,仿佛在欲盖弥彰地按捺住自己内心的某些念头。
她一伸手,就不得不弯下腰,身体前倾,变成了跪坐在床上的姿态。
裴映雪也就真的不再动,定定望着她,面孔素白,皎若霜月,嫣红的唇微张,鲜明得晃眼,像是咬破桃李露出的艳色。
卫清漪垂下视线,迎上那双深黑的眼瞳,不禁有些迟疑。
她自觉刚才在神祠里提到了他的伤心事,应该悄悄想办法安慰他,在她的想象中,这本来会是个轻言软语,温情脉脉的时刻。
但裴映雪似乎不这么觉得。
若不是他气质太清冷,这样仰望着她的眼神,几乎可以说是缠绵而热切的。
过了片刻,她听到自己发出了声音:“裴映雪。
”
“嗯?”
“我总感觉你在……”
卫清漪莫名有些气息不稳,说着说着,声音就弱下去,不好意思说出那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