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谢我。”父亲摆摆手,“是我连累了你们。”
他转身朝卧室走去,单薄的背影在灯光下愈发佝偻。
即将跨过门槛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敬文,绾宁,做你们认为对的事。别像我一样,留下遗憾。”
门扉合上,把那道苍老的身影隔绝在另一侧。
绾宁站在桌边,垂眼翻看那些旧文件。
翻得很慢,每看一页,呼吸便沉一分。
青葱玉指停在一份手写批示上,那里只有一句话:暂不调查,内部处理。
“这是爸的字。”我说。
“嗯。”她把文件放回桌面,“我先去卸妆。头疼。”
绾宁转身走出两步,又停住。
透明细高跟鞋踩得她脚底发酸,后跟已经磨出一小片红痕。
她索性扶住椅背,把鞋脱下来提在手里。
黑丝包着一双滑腻的美足,脚心被鞋垫焖出潮意,趾腹透着柔软的粉红。
她踩上地毯,脚趾先轻轻落下,随后才把脚掌放稳。
“敬文。”
“嗯?”
“我刚才在爸面前说得很平静,对吧?”
我看着她:“对。”
“其实我心里很慌!”她背对着我,肩膀慢慢垂下。
“我在车上一直想,要不算了。案子已经撤了,小雨也走了。我们关上门,继续过自己的日子。你上班,我做案子,周末陪爸妈吃饭。装作这一切都没发生。”
我走到她身后,“你是真想放弃,还是害怕?”
绾宁低头看着手里的高跟鞋。沉默片刻,她轻声答:“怕。很怕。”
她转过身。精致眼妆仍维持完整,眼眶却已经红了,令那张冷艳面容多出几分脆弱。
“黄强今天提到爸,我第一个念头不是怎么反击。我想的是律所怎么办,你怎么办,爸的身体怎么办。然后我发现,我竟然希望永远小雨别再出现。只要她不出现,这个案子就能彻底结束。”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发颤,“这个念头让我很难受。她明明是受害者,我却在盼着她安静一点,别再把麻烦带过来。”
“这不等于你变坏了。”我安慰道。
“可我以前不是这么想的。”绾宁抬手擦过眼角,指腹带下一点晕开的眼线,“我以前觉得,对就是对,错就是错。现在轮到自己家,我也开始算代价。我甚至能理解爸当年为什么退那一步。”
“绾宁。”我伸手握住她的手掌。
手指冰凉得厉害,掌心渗着一层薄薄的冷汗,跟我的体温融在一起,“理解不等于认同。害怕也不等于放弃。”
“你别急着安慰我。让我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