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她那条茜色的裙摆在楼梯拐角处一旋,像朵被风卷走的花,从头到尾都没回头。
何钰的脚步声远去了。
李敬崇一个人立在阁中央。料峭春风从水面上卷过来,吹得四面的雪白帘布鼓胀翻涌。
他站了许久,思绪纷乱,最后居然想起今天早上,有位跟了他两年的亲卫来和他请辞的事情。
那人说想开春选兵试试看能不能进鸷刀卫或者银枪校节,李敬崇欣然应了,还额外赏了两个月的饷钱,让他去买匹好马。
他性格散漫,这世上有他这样的人,也自然有一心想建功立业的人。
他对女人和手下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宽容,自然从不拦人前程,对很多事情乐见其成……
乐。见。其。成。
一次两次都是这样!
他走到角落的净水铜盆面前,俯身看向晃晃水面里自己的那张脸。
水中人一副极好的容貌,眉棱清峭,俊骨天成,就是一双眼睛生坏了些——眼尾极长,微微上挑,像用墨笔随手拖出去了一撇,于是整张脸的冷利便被那点的阴柔勾了回来,成了放浪多情的模样。
他当然知道这张脸是很招女人喜欢的。
平康坊的歌女见了他,常不肯收银子。
义兄弟纳妾,新妇敬酒,眼角也总往他脸上飘——从前那几个,便是这么飘出事的。
还有些妇人,隔一道帘子瞧他一眼,也要丢个帕子香囊。
李敬行和李敬岳怎么可能比得上他。
他觉得太荒唐了。
李敬行还能说一句小娘子贪鲜,喜欢年轻郎君。可李敬岳算什么?那个无趣死板的东西,居然也能牵动她的心神,让她怨恨让她落泪了。
只有他——他们在这儿说了一场这样的话,真心、假话、点拨、搅弄,他为了哄她高兴,连亲手把她往别的男人榻上推的话都说出来了。
最后在她眼里全数标成了价码,她诚恳地记下每一笔账,半句话没有,却能诚心得像在办后事分家产般去解他的衣裳!
“哈……”
李敬崇短促地笑了一声。
他伸手入水,将那张俊脸搅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