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她的声音依旧是平的。
“宗主批注写了几条。”李长老翻动玉简,“其一,林逸已筑基,修为上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其二,他身怀离火神通,若遇血煞宗残党死灰复燃,有自保之力。其三——”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缓缓念道,“林震天为宗门殉难,其子当袭其遗志,守云荡山一年以继承父业。这孩子不是温室里的花草,不该一辈子活在父母羽翼之下。给他一个月时间准备,一个月后赴云荡山上任。”
母亲沉默了很久。
她望着那张展开的玉简,望着窗外流动的云海,静静地站着。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在她那双丹凤眸中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这一生做过无数决断——处置过背律的弟子,签署过驱逐令,在血月之下一剑刺穿仇人的心脏。
可此刻只是一纸任命,却让她沉默了比任何一次都更长的时间。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我。
“你自己怎么想?”她问。
声音依旧是冷的,可那冷底下,有只有我才能听懂的关切——不是灵律阁首座在询问下属,是一个母亲在问她即将独当一面的儿子。
我深吸一口气。
“我去。”
这两个字说出口时,胸口有什么东西落了地——不是沉重,而是一种终于看清了方向的踏实。
父亲在那条路上走到了尽头,但路还在。
他的令牌,他的簿册,他未竟的事务,总该有人去接。
母亲看着我,看了很久。
她的目光在我的脸上缓缓扫过——从眉心到下颌,从我这件她亲手缝制的衣领到我微微发颤却挺得很直的脊背。
然后她转回身,对李长老微微点头。
“既如此,便按宗主的意思办。”
李长老如释重负,连忙在玉简上记下批注。
他又从案下取出一只乌木小匣,推到我面前。
匣盖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青玉令牌、一册封面磨得发毛的簿本、几封用麻线捆扎整齐的信件。
“震天兄从前留在政务堂的备档。”李长老的声音放得很轻,“云荡山分堂的备用令牌、外事簿册的存根、与山下几个城镇往来的信件留底。原该由继任者接收的,如今正好交予你。”
我双手接过那只木匣。
令牌的正面刻着一个“林”字。
青玉表面温润光滑,边角处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我忽然想起,那是我十岁时偷拿父亲的令牌玩,不小心摔在石阶上磕的。
父亲捡起来,吹了吹灰,笑着说一句“没事没事”,连责备都没有。
簿册翻开,是父亲工工整整的字迹——每一笔都写得用力,像一个资质不高却从不偷懒的人在认真做他该做的事。
信件上有山下镇长的问候、有商户的结款清单、有附近散修的入宗申请。
都是些不起眼的琐事,被他一件一件登记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