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些不起眼的琐事,被他一件一件登记在册。
他不是英雄。他是那个在英雄冲锋时替他们管好后方的普通人。
可正是这些日复一日的普通事,撑起了一个宗门的日常。
我合上匣盖,对李长老躬身行礼:“多谢李长老。”
李长老又取出一卷文书,是正式的任命状,盖上宗主印鉴后递给我。我的名字写在上面——不是“林震天之子”,是“林逸”。
从这一刻起,我不再只是谁的儿子。
离开政务堂时已是午后。
母亲走在前面,步履沉稳,背脊挺直。
我抱着木匣跟在她身后,穿过演武场,穿过那座她曾主持早课的石亭。
走到紫竹院的岔路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身看着我怀里那只木匣。
“你爹的这些旧物,回去好生收着。去了云荡山之后用得着。”她开口,声音比方才在政务堂柔了几分。
“嗯。”
“那边的分堂格局不大,正堂后面就是卧房。冬天比宗门冷,记得多备几件厚衣裳。分堂里只有两个杂役,没人给你做饭,你自己学着煮些简单的。”
“嗯。”
“还有,”她顿了顿,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翻涌的云海上,“若是在那边遇到拿不准的事,不要硬撑。给我传音。”
我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那些话——叮嘱衣食住行、嘱咐不要硬撑——从前的她是不会说的。
从前的她只会用淬了冰的语调下达命令,把一切都框在“公务”二字里,滴水不漏。
可此刻她说出来了,用那种依旧是淡的、依旧是稳的语调,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唇间挤出来,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它们从某道紧闭的门后推出来。
“我会的。”我说。
她不再说话,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山风从崖下卷上来,吹起她法袍的下摆和她后颈的碎发,露出耳根处一抹极淡的红——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回到紫竹院时,姐姐已经等在院门口。
她迎上来,接过我手中的木匣,打开看了一眼。
她的指尖在令牌上轻轻抚过,眼眶红了一瞬,却没有让泪落下来。
“是爹的东西。”她轻声说,“要收好。”
她将木匣小心翼翼地放在正堂的供桌上——挨着父亲的灵位。
然后转过身,看着我和母亲,脸上浮起一个温柔的笑容:“今日我做几个好菜。爹在天上看着,我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饭后,母亲照例去书房处理堆积的卷宗。
姐姐拉我在廊下坐了一会儿,给我泡了杯安神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