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的目光在第一瞬就找到了我。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隔着一众行礼的弟子,隔着半空中被山风吹散的晨雾——那双丹凤眸里有极短极短的一瞬,冷硬裂开了一道缝。
裂缝里露出来的,是接近四十天积攒下来的、被她藏得很深的思念。
只有一瞬。
下一瞬她便移开了目光,对身侧的宗主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在评点公文:"分堂打理得还算齐整。"
纪婉莹上前行礼。
她的姿态端庄得无可挑剔——脊背挺直,双手交叠在身前,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纪家大小姐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她向宗主禀报分堂近况时,条理分明,语气从容,和在正堂汇报公务时一模一样。
可我知道她袖中的手在微微发颤。
昨夜她跪在我腿间吞吐了整整两回,此刻那根被她含过的东西还安分地贴在裤裆里。
而她正对着那个东西的母亲——她的顶头上司的首座——行着最标准的礼。
"纪知事——"宗主听完她的汇报,笑着点了点头,"林主事到任不过月旬,分堂便已井井有条,你这知事功不可没。"
"宗主过誉。是主事调度有方,属下不过奉命行事。"纪婉莹的声音稳稳的。只有我能听出那尾音里藏着的一丝绷紧了的弦。
宗主又看了我一眼,桃花眼中笑意更深了几分:"你娘方才一路都没怎么说话——这会儿倒是盯着分堂的门匾看了许久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母亲果然站在正堂门口,仰头望着那块父亲挂上去的旧匾额——"云荡山分堂"五个字,落款是二十年前的某个秋日。
匾额上的漆已经斑驳了,可父亲的字迹还清晰可辨,一笔一画都用足了力,像一个资质不高却从不偷懒的人在认真做他该做的事。
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挺得笔直,法袍被山风轻轻拂动。她没有回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和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做一场无声的汇报。
我心中一阵发涩。
早间的接待走了个过场——宗主和母亲巡视了正堂、库房、三个哨卡的驻防图。
母亲一路寡言,只在看到我案头那叠散修登记簿册时,指尖在封面父亲的笔迹上轻轻拂过,然后翻开第一页——那是我到任第一日写的第一行字:
今日小雪。云荡山分堂新任执事林逸,已到任。
她看了很久。
久到宗主在门外唤了她一声,她才将簿册合上,放回原处。
转身时,她的目光与我擦了一瞬。
那一瞬里有她想说却没有说的千言万语,有她忍了四十天的想念,还有一丝我读懂了却不敢确认的、更深的东西。
接待结束后,宗主说有些乏了,要去客房小憩。
母亲对宗主说了一句"我去后院看看那棵老槐树",便往后院方向走去。
宗主笑着摆了摆手,在纪婉莹的引路下往客房去了。
我站在正堂门口,望着母亲消失在后院小径拐角处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