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样东西,没一样能单独定他的罪。菩提子他可以说是丢了被人捡去。符纸残角太小,无法追踪符主。字条笔迹是左手写的,也不能比对。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自己不知道我手里到底有多少证据,不知道第三个刺客有没有被抓住。我二弟那个人,最大的弱点不是贪,是多疑。他做任何事都会反复盘算各种可能,算得越多自己越慌。明天一早,在灵堂上——我会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自己把自己算进去。”
次日清晨,正厅设起了灵堂。
白幔从房梁垂到地面。
纪天枢被张神医搀扶着半躺在灵堂正中的一张软榻上——他没有死,张神医给他灌了一碗独参汤吊住最后一口气,让他能撑过这场局。
他面色蜡黄,呼吸浅促,但双眼清亮,静静地靠在软榻上看着全府上下两百余口人鱼贯而入。
纪婉莹跪在大嫂身侧,换了一身素白孝服。
楚红袖坐在软榻边,一手握着丈夫的手,一手搂着纪灵汐。
周怜妆跪在稍远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低垂着眼。
她今日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裙,腰间仍系着那条墨绿丝绦——在一身素白中那一抹墨绿格外扎眼。
素白衣裙裹着那具沙漏形的身子,越是裹得严实便越是分明,胸前饱满的弧线将衣襟微微撑起,腰肢处衣料却塌了下去,再往下又被胯部骤然撑满。
她的目光落在软榻上那个垂死的男人身上,每一次停留都不敢太久。
赵铁尺站在灵堂门口,旧铁尺别在腰间,身后院子里黑压压站满了护院和家丁。
纪天衡最后一个走进灵堂。
素白孝服,面色沉痛,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踩得恰到好处。
他走到软榻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转向众人。
“诸位——大哥不幸遇刺,天衡身为纪家次子,悲痛无以言表。但纪家不能一日无主。昨日大哥亲口将家主之位传给了我,将家主玉印交到我手里。天衡今日在灵前接印,当着大哥的面和全府上下发誓——定将纪家发扬光大。”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白玉貔貅印信,高高举起。
“且慢。”
纪婉莹站了起来。
她转过身面向灵堂前跪着的两百余口人,那张端丽温婉的脸上此刻一片清冷。
“二哥接家主之位,小妹没有异议。但大哥遇刺的真相还没有查清楚。接印之前,先把幕后真凶揪出来。大哥看着,想必也不会反对。”
灵堂里嗡地议论开了。
纪天衡皱着眉:“婉莹,大哥是死于血煞宗之手,凶手已经死在护院刀下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凶手背后的人没死。”纪婉莹从袖中取出那串暗红色的菩提子,举在手中,“这串珠子是大哥从刺客身上扯下来的,血煞宗内部辨识身份的信物。二哥,去年你花了三百灵石在江北坊市从一个血煞宗执事手里买了这串菩提子。你不承认?”
纪天衡脸色微变,随即冷哼一声:“我是买了一串不错,但早就丢了。这串是哪里来的我怎么知道?”
“丢了?什么时候?丢在哪里?”
“记不清了。”
纪婉莹没有追逼。
她将菩提子收起来,又取出了那片符纸残角。
“这也是从刺客身上扯下来的——血煞宗的传讯符残片。不过你说得对,单凭这两样东西,确实不能证明你就是幕后主使,你大可以说是丢了珠子被人捡去,也可以说符纸残片来路不明。”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了第三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