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纪家的人,我是幻灵宗的。”
刀疤脸的眼皮跳了一下。码头上的帮众也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活,有几个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幻灵宗什么时候管起纪家的事了?”刀疤脸放下茶杯,语气收敛了半分,“纪大小姐以前是你们宗门的人不假,可她已经辞了差事。现在纪家和幻灵宗没什么关系了吧?”
“纪大小姐只是辞了知事,香火没有断。”我没有拔剑,只是将右手随意地搭在赤蛟剑的剑柄上,指尖轻轻叩了一下剑锷。
一道极淡的金赤色离火真气从指尖溢出,无声无息地沿着剑鞘蔓延下去,在剑鞘末端炸开一朵拳头大小的火花。
那火花落地的一瞬,青石地砖上被灼出了一道焦黑的裂纹,沿着砖缝咔嚓咔嚓地往前爬了三尺,正好停在刀疤脸的脚尖前面。
码头上的帮众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刀疤脸没有退,但他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了。
“我刚才说了,我是幻灵宗的。幻灵宗教训人不需要理由,只看有没有惹到宗门。你扣纪家的货之前,有没有想过纪家的事是谁在管?”我的声音不高,却刻意将离火真气逼入音波之中,每个字都震得空气微微发颤。
刀疤脸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终于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脸上的刀疤抽搐了两下,忽然抱拳拱了拱手:“林主事,兄弟们有眼不识泰山。货这就放,过路费照旧,一分不涨。您看这样行不行?”
“不必照旧。”我收回剑柄上的手,语气恢复了平常,“你们修渡口确实花了钱,这我认。修渡口的钱——两千灵石,纪家一次性付清。以后过路费维持原样,不准再涨。如果有人再来渡口跟你说纪家不行了让你加价,你让他来找我。我叫林逸,幻灵宗云荡山分堂主事,最近都住在纪府。随时奉陪。”
刀疤脸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我不是单纯在压他,是给了他一巴掌之后又递了个甜枣。
两千灵石不是小数目,够他手下两百多号兄弟修三年渡口。
而且我话说得明白:钱是纪家出的,面子是纪家给的。
以后再有人来挑事,让他来找我。
“成交。”刀疤脸伸出手,这次不是敷衍的客套,是实打实的心服口服,“林主事,我老刀在渡口混了十五年,头一回见到你这样谈事的。先烧地砖再掏灵石——你这手段,我服。”
他转身对手下吼了一嗓子:“把纪家的船放了!以后纪家的货过青狼帮的地盘,谁敢多收半个铜板,老刀第一个剁他的手!”
码头上响起了帮众们拖长了的吆喝声。
被扣了一上午的货船终于缓缓驶离了渡口,船上的水手们站在甲板上朝我挥手。
我翻身上马,刀疤脸忽然又叫住了我。
“林主事,有件事你大约不知道。青狼帮这次涨纪家的过路费,不是我们主动提的。前几天有人来渡口找我们帮主,说纪家现在不行了,让我们加价。那个人是谁我不知道,但他在江北商会里很有分量。”
“谢了。”
我策马离开渡口时,河面上的雾气已经散了大半。刀疤脸的话印证了我的猜测——张家和青狼帮同时发难,不是巧合,是有人在背后推。
城西灵矿中转铺的事比青狼帮更棘手。
张敬才是个笑面虎。
纪婉莹带着赵铁尺和我去张家铺子谈中转费时,他满脸堆笑地亲自迎到了门口,又是让丫鬟上茶又是让人端点心,热情得像是见了失散多年的亲戚。
“纪大小姐——哦不对,现在该叫纪家主了。年轻有为,纪家在你手里肯定比在天枢兄手里更兴旺。”张敬才一边倒茶一边说漂亮话,可那双眼睛里全是算计,“今日三位登门,是为了中转费的事吧?其实也没什么好谈的。张家也是小本买卖,原先给纪家一成半,那是看在天枢兄的面子上。如今天枢兄不在了,咱们公事公办嘛。半成,已经很公道了。”
“公道?”纪婉莹的声音不高不低,“江北灵矿中转的市场价是一成到一成半。张老板开口就是半成,比别人低了整整一半。这不叫公事公办,这叫趁火打劫。”
张敬才笑容不变,但眼里多了一层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