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宵寒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很好。
”
那两个字落得极轻,司医的脊背却有寒意爬过。
下一瞬,便听他淡淡道:
“这下我便知道,此事若是走漏,该杀谁问罪了。
”
司医膝弯一软,险些当场跪下,忙低头道:“下官明白!下官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说!”
邬宵寒没再理他,只抬手掀开半幅帐幔,重新看向榻上那道安静下来的身影。
司医胆战心惊地退去了。
回春廊中药气浮沉,灯火温黄。
她不再像先前那样拼命喘息了,只是脸色仍白得厉害,唇边也没多少血色,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风雪夜里折下来的一截细枝,稍一用力便会碎了。
邬宵寒站在榻前,半晌没有说话。
可他垂在身侧的手,似乎还能感受到那两道紧紧咬在一起的脉。
明知继续说下去可能危及生命,却还是要说。
以她先前自啮铁兽口下脱身时的机敏,本应有的是周旋遮掩的法子。
为何不拖延?
为何不骗他?
为何偏要认真回答,一个已准备好迎接谎言的人的问题?
他低声道:“……蠢得要命。
”
混沌一片的意识里,那道低低冷冷的声音,像隔着风雪落到檀宁耳边。
她指尖微微一动,慢慢睁开了朦胧的视野。
榻前空空,唯有灯影落在垂下的帐幔上轻轻摇着。
她的眼睫轻轻颤着,眸光定定地望着前方,像在等谁走来。
等不到,眼神一点点黯了。
眼睫复又慢慢垂落,遮住半边眸子,停了一停,又更低些,最后严严合上,只余睫羽在灯影里轻轻一晃。
这一睡便睡到窗纸透出蟹壳青,帐幔上的灯影也淡了。
檀宁起身拂开帐幔,腕间银铃轻响。
药炉里的火早已熄了,室内静悄悄的,并无一人。
她低头寻到榻边那双鹿皮靴,弯身一只一只穿好,这才缓缓起身,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