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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第9页)

她挖了一勺,递蒋炎武嘴边。

他张嘴接了,奶粉沾嘴唇上,白花花一圈,衬着他的青须,有点滑稽。

严箐箐笑了,眼角弯着,嘴角翘着,腮边还挂着干掉的血迹,那笑有种不合时宜的明净。

她又挖了一勺塞自己嘴里,含着,不咽,等它慢慢化。

她着实是累了,吞了两口,便趴在沙发扶手上。

蒋炎武替她拢好薄毯,拿湿巾擦去她脸上血迹,靠着沙发坐地上,与她隔着一臂距离,他说感谢小妖和青叔给他的材料,督导那边向来刁钻,专挑细节上的豁口往里钻,他拿着材料周旋,质疑着证据链的完整性,又援引那年那桩的某一判例作支撑。

不知是不是“你很好”这三字起了捂热作用,蒋炎武竟聊开了。

严箐箐起初只是应和,后来便只是听,她从未见他这般健谈,他是世家出身,耳濡目染的是案牍劳形,是生死一线,是人间幽微的角落。

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见地,此刻像开了闸,滔滔地淌出来,他对生死的认知有一种罕见的从容。

他讲罗局,讲自己刚入行时,罗局带他,轴对轴,硬碰硬。

那时候罗局脾气躁,说急了就解皮带,他满大院跑,跟条野狗似的。

可跑归跑,该教的都教了,该学的都学了。

后来他破第一桩案子,兴奋得夜里睡不着,攒了仨月工资,买了支钢笔送给罗局。

那笔罗局用到现在,签字时还攥在手里,笔杆磨得锃亮。

他讲这些时,语气里有种罕有的暖意。

讲着讲着,他忽然住了口,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扭头看她。

严箐箐已经睡着了,歪着头,眉心微微蹙着,像梦里还在为事情犯难。

“谢谢,”蒋炎武轻轻揉她眉心,大掌虚托着她裹纱布的手,“谢谢严队,”他莞尔一笑,“救了我。

这一场恶斗把屋子拆了个七零八落。

这屋子是他一砖一瓦置办起来的,墙漆是自己刷的,地板是自己铺的,连阳台上的花架子都是他拿废木料钉的,如今成这样,有点疼惜。

蒋炎武取了扫帚和簸箕,蹲身捡碎玻璃,大的用手捏,小的用扫帚扫,再用湿布擦一遍,怕有细碴子扎脚。

花盆散了,他把土拢回来,把断了的根须捋顺,重新栽回去,压实了浇水。

花盆用胶带缠了几圈,周末得去一趟花鸟市场了,他不太喜欢网购,蒋炎武喜欢面对面见材质。

沙发那道口子他拿针线缝得歪歪扭扭,墙上的窟窿他现在补不了,也不想油漆味熏着严箐箐。

最后他把地拖了三遍,第一遍去血,第二遍去腥,第三遍是清水,拖完了地板亮堂堂,他又把一条薄毯盖在严箐箐身上,窗户打开,让夜风灌入,把满屋血腥一点点往外赶。

这便彻底舒坦了。

小时候蒋炎文教他补自行车胎,锉皮子,涂胶水,贴上补丁,拿锤子敲实了,打上气,听见那胎鼓起来的声音,心里就踏实。

屋子也是胎,漏了气就得补。

补好了,才能载着人,闯风闯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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