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炎武再次惊醒。
撑着扶手起身,喘得无法自控,四肢酸软无力,他缓了许久,晃晃脑袋,走向厨房。
他之前下班回了趟公寓,把殷天家的海参拿到别墅了,他此刻心乱如麻,便启动了老习惯,食疗。
他把海参切成小段,小米淘洗两遍,大火烧开,撇去浮沫,转成小火,看着那一锅清淡的米汤逐渐浓稠。
姜片在沸水中翻滚,海参的腥气被徐徐祛除,取而代之的是厚实的鲜香。
他站在灶台前握着木勺一圈圈搅,从这头搅到那头,心也姗姗安落,粥咕嘟嘟冒泡,热气蒸腾上来,糊了眼,他抬手一擦,继续搅。
粥熬好了,他盛出一碗在餐桌上晾着,然后靠着厨房门框,看凌晨三点黑绒布一样的天,又低头看手里的另一粥碗,不烫了,温度刚好,可不知该端给谁。
这一时刻,严箐箐的安全屋。
廖露露半梦半醒间,只觉那扇门开了又合,合了又开,毫无道理可言。
她分明困得睁不开眼,意识却悬在半空,照见不该照见的东西。
最先进来的是个女人,身形佝偻,披着件缀满铜镜与穗子的旧袍,脚上无鞋,赤足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无声无息。
廖露露想喊,嘴却张不开,那女人从她身侧走过,有松烟与兽皮的原始部落味,而后,她直直没入卫生间的布帘。
第二个进来的是个男人,其实不算人,因为那颈项上是颗三角状的蛇颅,鳞片青青,吐着信子,可它穿着人的衣裳,迈着人步,从门口飘然而入。
廖露露后脊炸开一层鸡皮疙瘩,想翻身想闭眼,骨肉不听使唤。
那蛇首人身也掀帘进去了。
第三个仍是男人,赤着上身,纹身从脸蔓延至腰际,密密麻麻的经文与符咒虫蚁一样蠕动,他也进去了。
廖露露想抬起手指,哪怕只微微弯曲,可做不到。
四肢被看不见的绳索缚在沙发上,膀|胱涨得发酸,可身体拒绝执行任何指令,卫生间帘子纹丝不动,里面没任何声响,她不知道那三个东西在做什么,只知道自己救不了严箐箐,甚至救不了自己。
同样茫然无措的,还有蒋炎武。
蒋炎武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青叔别墅的。
他记得自己盛了碗海参小米粥,搁在餐桌上晾着,然后靠在门框上看天。
再然后,没有了。
意识从某个节点断开了,等他重新睁眼时,他正大街上走。
凌晨四五点的光景,天还没亮,柏油路映着层油腻的黄,他身上穿着睡衣,脚下趿着棉拖,他知道自己在走,却不觉得自己在选择方向。
意识像个旁观者,他想停下来,腿不答应,他想掉头,脚不听话。
这具身子有了意志,它要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做些什么事,全都与他无关。
走街,穿巷。
过一座天桥又拐进一条胡同。
路灯渐稀,脚下的路渐暗,他越走越快,从走成了小跑,小跑成了狂奔,棉拖在奔跑中甩掉了一只,蒋炎武喘着粗气穿过一片拆迁废墟,翻过半堵断墙,踩过碎砖与碴子,脚底血口叠血口,一路拖过去也不停。
跑。
一直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