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的叶子筋脉毕现,像一张张摊开的血管图。
良久,她翻开笔记本,蚊蝇小字太潦草,处处都是鬼画符,她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秃头铅笔写:
威北市局,蒋炎武,左肩有旧伤,昨晚去水边,心里有鬼——但不是坏鬼。
罗局办公室的门紧闭。
蒋炎武站在门外,手举到一半,悬住了。
走廊尽头那扇窗敞着,热风卷着知了声扑进来,越吹越黏糊,像盖了层糨子。
不能直接问,罗局那态度已说明一切。
现在撞进去,是给领导摆脸,是不识大体。
在系统里沉浮十四载,他太清楚什么时候该审慎,什么时候该藏锋。
但退,不等于低首下心。
他摸出烟盒,又点上一支。
烟抽得很快,火星子烧到过滤嘴才掐灭,按在垃圾桶顶上的沙盘上,捻了又捻。
没回办公室,一拐弯,进了隔壁技术中队的门。
中队长老陈正佝偻在显微镜前,瞳仁快贴上目镜了。
听见动静,头也不抬,“哟,蒋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忙啥呢?”蒋炎武拖了张凳子坐下。
“城南那摊碎肉,比对布料纤维。
”老陈直起腰,眼珠熬得通红,像抹了辣椒油。
他揉了揉鼻梁,“你小子今儿不是该走马上任,坐主席台喝庆功茶么?怎么猫我这闻福尔马林来了?”
蒋炎武没接茬。
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划拉几下,“劳驾,帮我看看这个。
”
“黄土坡?你跑那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干啥去了?”
“接个人。
”蒋炎武指了指屏幕角落那辆破吉普,“就这个,车里的人。
”
老陈两指把照片放大,凑近了看,“……女的?裹得忒严实,脸都瞅不全乎。
”
“严菁菁。
新来的,顶了一大队队长的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