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没别开眼,刚要说话,手机响了。
是母亲黄晓雅下的最后通牒,今夜中秋,阖家团圆,务必回家。
他嗯嗯啊啊地应着,目光落在窗外的空地上,杂草蓊郁,比人还高。
风过处,草尖抵草尖,窸窣成一片。
远处有栋楼正被拆解,挖掘机的铁爪一记一记掏进去,掏得那楼浑身哆嗦。
“我回。
”
收了线,他转过身。
严箐箐已走到门口,背影在逆光里瘦成一窄道,灰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我得回家一趟。
”
严箐箐没回头,只颔首。
蒋炎武立在原处,看着她迈出门槛,隐没在走廊尽头。
他觉着肩上倏忽轻了,又倏忽重了。
轻的是她走了,重的是她走时什么都没说。
老头从隔壁探出半个脑袋,问他还查不查。
蒋炎武把名单掖进兜里,点了点头。
还有五十一人,一个个查,查到水落石出为止。
蒋炎武在自家楼下踟蹰了半小时。
把这几年攒下的惶悚一点点往胸里压。
压下去才能抬脚。
抬脚才能进那扇门。
进那扇门,才能假装自己从未在门外。
多可怜。
他偶尔会想,人这一生最荒谬的,莫过于无法选择自己的来处。
他从未挨过打骂,却总觉得周身是伤,父母从未放过狠话,可那些言语横着走,钝刀子剜肉不见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泅渡,可为什么总有人觉得自己的尺子能量别人的步子。
门开的瞬间,父亲不咸不淡,“回来了。
”
蒋涵章面前摆一盘残棋,自己跟自己下。
蒋炎武换鞋,母亲黄晓雅从厨房探出头,挂着精精致致的笑容,像量过似的,不多不少,刚好填满一个儿子的期待,“正等你呢,今天炖了排骨,你爸特意让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