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炎武换鞋,母亲黄晓雅从厨房探出头,挂着精精致致的笑容,像量过似的,不多不少,刚好填满一个儿子的期待,“正等你呢,今天炖了排骨,你爸特意让买的。
”
四菜一汤。
父亲落座主位,母亲对面,蒋炎武夹在中间。
气氛是拘束的,连呼吸都贴着墙根走。
“局里最近忙不忙?”父亲问。
“还行。
”
“我听说你们那个女队长,神龙见首不见尾,打哪儿调来的?”
“西北。
”
牙缝里漏出声极轻的笑,蒋涵章把筷子一搁,身子一靠,目光从电视上移过来,探照灯一样,自上而下巡一番,“你干多少年了,副队。
人家从西北来,空降正队。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蒋炎武知道,他当然知道。
可他垂着眼睑,夹一箸菜,眉目风平浪静。
“这叫踩着你过去。
人家踩着你,过去了。
你还在原地杵着。
”父亲咂摸下嘴,目光仍攫着他,“我听说,她比你小?”
母亲笑容温煦,替蒋炎武添汤,“吃饭吃饭,菜凉了。
”话音落尽,又补上一句,语气仍是软的,“人家小归小,位置可没小。
”
蒋炎武夹了块酿豆腐,塞嘴里嚼着。
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出门带伞。
他盯着那播报员的脸,脑子却跳出别的东西。
老贾那张脸让日头晒得黝黑,像块烤糊了的饼,递过来一根烟,说抽一口吧,能顶一阵子。
蒋炎武拼命去想那根烟,想老贾脚踝那道蜈蚣疤,想烟卷上印的字,模模糊糊,像是“大前门”,又像是别的什么。
“我那天碰见老周。
”蒋涵章慢条斯理的,像织毛衣,也像拆毛衣,“他问我小武最近怎么样。
我说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