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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0(第8页)

“稳定这俩字,”蒋涵章又开腔,“你晓得是什么意思吗?”

蒋炎武知道。

他就是知道才不说话。

安稳就是杵着,就是不发光,就是不断裂也不烧灼,就是等哪天短路啪一声断了,再换一根。

“我死了你怎么办?”

这话来得太陡。

蒋炎武怔住,徐徐抬起头。

蒋涵章又复了一遍,“我死了你怎么办?”

蒋炎武竟不知如何作答。

脑子里自有其主,兀自往外蹦东西,他想起惊蛰那桩碎尸案,蒋炎武把自己饿成一副骨架,混进收容所与那刀手抵足而眠。

夜夜睁眼听满屋鼾声如雷,听了一个月。

动手那夜,六条汉子将他按在地上,铁锹敲碎他胫骨,掌心被铁钉贯穿,钉在了门板上。

他用另一只手剜出那人的眼珠,十个指甲盖尽数翻卷,血糊糊的,他就这么当上了副队。

这些事在他脑子里过的时候,脸上竟无一丝波澜。

那些年追过的凶犯,跑断的路,碎过的骨头,淌过的血,沉成了硬壳,壳上是他这张四平八稳的脸。

蒋涵章还在看他。

“我问你呢。

“我死了你怎么办?”

蒋炎武垂头夹酿豆腐,这个菜离他最近,筷子也不必跨越父母的视线,最稳妥。

他想把豆腐塞满口腔,便可缄默不语。

筷子刚出动,蒋涵章啪地一声,拍落了。

筷子落桌上,又滚地上,叮叮当当响。

一根滚至桌腿,一根滚至母亲拖鞋边,黄晓雅弯腰去捡,蒋涵章伸手拦,“自己捡!”

蒋涵章这辈子修炼的是门极隐蔽的功夫:把和颜悦色全数典当给外人,博一个“好人”虚名;换一个“好人”的虚名;把冷面寒霜囤积在家中,作一家主权威仪。

打骂是下乘,他施的是更高级的刑罚:用视而不见做鞭,以客气周章为墙,让你活在他的施舍里,这手法叫精神殖民。

让你的世界只剩他这一面镜子,要讨好,要揣度,要逢迎,要在他偶尔施舍的薄温里感恩戴德。

久而久之你便忘了,天本是亮的,人本可被正眼相看。

他用一张冷脸,把老婆儿子圈养成了终身的债务人。

这是最阴损的剥削,不取你的钱帛,只啖你的命数。

“我也死去,好吗?”

这话掷出来,蒋炎武自己都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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