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没关系。】她放下毛巾,洗后的脸很白净,似乎有些淡淡的雀斑在颧骨的地方,是张招人喜欢的小脸,【医生伯伯很缺钱吗?】她天真地看着我,穿巴宝莉的小姐又能懂什么人间疾苦呢。
【…恩,是的。】我也有重伤抚恤金,但我不想用我拿我的命,和其他士兵平民的命换来的那笔钱。
【医生伯伯是博士吗?】她说了一个很幽默的句子。
【我是,事实上是个外科医生。】我的幽默感有些沉寂太久,不好用了。
–areyouadoctor,uncledoctor?
–iam,asurgeonactually。
【好厉害,你在哪里读的书?】她坐在床上看在桌子边的我。
【伦敦大学国王学院】开始习医,那已经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了,【你好好学习…恩,】我想起来她十九岁还没肄业的事,觉得不该多说,【国王学院是所很好的学校喔。】
【恩…】立因果皱起眉毛在思索,【我可以帮你。】她说,在我床上晃着腿。
【你帮我什么?用掉我的速食面吗?】我以为这又是跳脱思维。
【哇,约翰好刻薄喔。】她做了个鬼脸。
【…你这小鬼之后还是称呼我华生先生吧。】
【好喔,医生伯伯。】
【…】我的血压好像有点升了。
【阿呀,我要和你说正经事情。】立因果拍拍手,从风衣的一个内袋里拿出一张卡来递给我––一张汇丰银行的维萨金融卡,【里面有…恩…五十万镑,大概吧。】
【什、什么?】我的第一反应是这孩子在逗我,挥挥手没有接下卡片,肯定是轻躁狂造成的胡言乱语,【阿,当然了,我卡里也有五十万镑,其实我之前是骗你的,小鬼,走吧我再带你去克拉里奇饭店用晚餐。】
【喂,我是说真的喔。】她还气哼哼的,【你看我穿的,都是好东西,卡里真的有五十万镑。】
【那我们加起来就有百万英镑,】我笑着摇摇头,【我是不是要改名亨利·亚当斯?】
【喂,你怎么不听人家说话,恩?】立因果还指责起我来,【我说有,里面就是有。你不信,明天用这张卡去缴你下半年的房费好了。】
【里面就算有五百万镑,我也不能用你这么个孩子的钱。】我不接卡,【好了,要睡觉了。】我站起来,从衣柜里拿出一个垫子,【你睡床,我在地上睡。】
【伯伯好绅士喔。】她钻进被子里,只露出来眼睛。
【…乖乖睡觉,晚安。】我拉灭灯,曾在阿富汗的沙漠里安睡,地铺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这一夜倒是安眠,没有炮火嘶吼,只是黑甜的睡眠。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床上已经没有人了,被子还乱乱的,立因果这样的富家女孩,大概都是有用人打理吧。
悄悄走掉了吗?我想,一个大活人从房间离开我竟没有察觉,最近或许有些太懈怠了。
立因果就像一阵闯进生命里的飓风,来得快去得也快,最后只剩一些回忆在脑海里。
我耸了耸肩,可能是最近太孤独了吧,工作之余有人同我讲话便会期待一阵子。
但我不该和她这样的年青女孩有私交,我还想在伦敦继续行医,名声是我的饭碗。
我摇摇头,起身收起垫子,去浴室洗漱。薄荷味的泡沫充满口腔,我仔细地刷着牙齿,就在我打算漱口的时候,大门被敲响了。
【谁在那?】我警惕地来到门口,虽然手里还握着牙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