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空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烫在了顾砚舟的心上。
这番话,让顾砚舟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向下方那张凌乱的床榻移去,那股早已深植于心的惭愧之情,更甚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他连忙将目光,强行转移到了桌上那株早已枯萎的花朵之上,没话找话地问道:
“那……那是什么花?”
田木兮那僵硬的脖颈,缓缓地、艰难地扭回头,再次看向了那株被她日夜凝视的野棠黄,声音里,依旧是那副麻木的语调:“是野棠黄。一朵……略有灵气的、卑贱的花。”
“贱花”
这两个字,让顾砚舟的浑身,都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浅浅的鸡皮疙瘩。
他就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呆呆地、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片刻之后,才又干巴巴地问道:
“那个欧阳文君……是因为你喜欢花,所以才总是喜欢送你花吗?”
田木兮静了片刻,那双空洞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为短暂的、名为“回忆”的光芒。
她缓缓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是吧……应该……是这样的……”
顾砚舟只觉得口中一片干涩,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些什么。
眼前的这个场景,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初,自己从千宗谷秘境,回到云栖宗的时候。
那时的自己,和疏月之间,似乎也是这般的……无言以对。
但是,那时的疏月,话似乎还更多一些。
顾砚舟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呃——”
然而,最终,这场由他主动开启的对话,还是以他没能思考出任何有效的言语而宣告结束。
……
顾砚舟站在那条连接着庭院与海棠门的走廊上,手下意识地、轻轻触摸着扶手上缠绕着的、那些正迎风盛开的鲜花。
他抬起头,那片绚烂的花束丛中,一座精致的秋千,正在视线的中心处,安静地、孤独地停摆着。
那个灵木假人,是欧阳少恭练剑用的。
那这个秋千……就是他练累了之后,休息的地方吗?
那个蛮横跋扈的chusheng,他的童年,倒还过得怪自在的。
比自己好多了。
无论是比顾黎,还是比身为凡人的顾砚舟,都要好上太多。
顾砚舟缓缓走下走廊,鬼使神差地,在那张冰冷的秋千之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晃动,就只是那么安静地、一动不动地坐着。
就在此时,他身上那股独有的、琉璃洁白的灵力,缓缓地、不受控制地溢出。
在那片五彩斑斓的花丛之中,这些灵力,渐渐凝聚成了一位长发及腰的绝美女子。
她身着一袭仿佛是由云霞晕染而成的、流光溢彩的洁白仙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