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分别在中猎的地方放了一块小石头,然后扛着猎物欢天喜地地往回走。
银杏说:“阿哥,幸亏有这野羊野猪,否则你就得在林子里睡一晚上吊床了。”
然后银杏告诉我,昨晚上爷爷做了个梦,说是东南方山神爷请他赴宴,摆了两碟菜,中午才想起来,非要她来这林子里看看。
野羊和野猪,正好两碟菜。
我笑了,说白胡老爹的梦真灵,把我给救了。
正说着,一只穿山甲从我们的身边跑过去,银杏把野羊往地上一扔,追上去,用猎枪使劲扒了一下,那东西便缩成一团,把脸藏在腹下。
银杏冲我吐了吐舌头说:“阿哥,这东西跟你一样,害羞,想逃跑哩。”
我说害羞是假,逃命是真。
我说的是实在话,这是穿山甲惯用的逃生手段。穿山甲在山上遇到危险时都会圆成一团往山下滚,它们的身上有厚厚的铠甲,是摔不坏的。
然而,穿山甲遇到银杏这种猎人是逃不掉的。银杏用枪托死死地压住穿山甲的背,穿山甲就没办法滚了。
银杏回头说:“阿哥,快把裤子脱了。”
“脱裤子干嘛?”
“装这东西呀。”
“这……”
“你脱,还是不脱?”
“这……”
我还在犹豫不决。
银杏说:“你不敢脱,我脱。”
说着,她就腾出一只手去解自己的裤带。
我说:“别别别,还是我脱吧,姑娘家细皮嫩肉的,屁股挂花了不好看,我的皮厚,屁股就是挂花了也没事。”
我赶紧放下野猪,把外面的裤子脱了,在裤管口打了个结,张开裤腰铺在地上。银杏把枪托子一收,穿山甲便滚进了我的裤管里。
我把裤腰也打了个结,然后递给银杏。
银杏把装了穿山甲的裤子挂在枪管上,然后又在地上放了一块小石头,这才扛着野羊,和我乐呵呵地回去了。
我在树上吊了半天,实在饿得不行了,回到家,我就想抓饭吃。我的手还没有抓到饭,银杏就把我的手推开了。银杏说:“还没有敬山神爷呢,不能吃。”
猎物是山神爷给的,猎人得到了猎物,要敬山神爷。
白胡老爹在路口的老银杏树下插了三炷香,然后面向东南敬山神爷,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和银杏一起宰割猎物。他们把野羊和野猪都开膛破肚之后,这才开饭。
银杏想守住我,形影不离。然而人是守不住的,如果他一心要离开的话。两天后,我趁白胡老爹他们到林子里察看机关套子时,再次跑了。我说我要撒尿,然后钻进了茂密的森林里。森林里的气息,渗透着枝叶腐败的味儿,带着几分甜意。我钻进森林不久,就听见银杏到处寻找的呼喊声,“阿哥,你在哪?”“阿哥,你快出来呀,那里危险!”“阿哥,我是你的女人,你不能扔下我啊……”“阿哥……你回来啊……”
我在森林里乱窜,一声不哼。
森林里有不少机关中猎了,一头大野猪中了虎套子后在树梢上哼哼,拼命地挣扎,一只狐狸被野猪铗子夹住了前脚,在地上翻滚哀嚎,还有被夹住或者套中的小动物随处可见。
我在森林里乱窜,早就迷失了方向。太阳升起老高了,一个人走在遮天蔽日的莽林里,只能偶尔看到几点光晕时有时无地晃动。幽寂……幽寂……人只有到了森林里,才能真正体味到什么是幽寂。
尽管小心翼翼的,但我还是掉进了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