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进财只盯着肥妹的奶子看了一眼,就把脑壳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不够大,不够大,那是什么奶子喽,是松垮垮的两坨肥肉哩!”
“松垮垮的,你摸过呀?”我用锄头把支着下巴,眯着眼睛问道。
“肯定摸过。”
蹲在麦地边抽旱烟的李大富突然接过话头:“要不他一个单身佬怎么晓得人家那东西松垮垮的撒?”然后哈哈大笑,在锄头把上梆梆梆地磕着烟袋。
张进财毕竟是个单身佬,说到那事脸就红,把脑壳勾得更低了。这样一来,李大富笑得更厉害了,他说:“看看看,被我说中了吧,张进财都低头认罪了。”
要知道,张进财自从入社以来,就一直勾着脑壳做事,勾着脑壳走路,就连跟人说话,都是勾着个脑壳。当他听李大富说是低头认罪了,就想把脑壳抬起来,但哪里还抬得起来,他想不认罪都难,最后他只能勾着脑壳红着脸说:“我才懒得摸哩。”
李大富唯恐天下不乱,冲着肥妹怪叫:“肥妹!肥妹!”
肥妹回头瞪了李大富一眼,说:“砍脑壳的,你喊死呀!”
“张进财说你那松垮垮的,懒得摸哩!”李大富添油加醋地说,肥妹听了也不生气,反而冲着李大富笑道:“女人的奶袋子都挂在墙壁上,像他这种整天勾着脑壳做事的单身佬,哪里摸得到撒。”
“是啊。”
我在边上嘻嘻哈哈地插了一句。
我说:“像他这种整天勾着脑壳锄地的单身佬,看到的尽是些麦子和野草。”
我说的是实在话,麦地里当然尽是些麦子和野草了,但这句话我是对正在奶孩子的肥妹说的,而且是嘻嘻哈哈地说,所有的男人和女人就想歪了,哈哈大笑起来。我想,他们一定是想到明年夏天的麦地了,麦地里的那些麦子应该是五月的麦子,熟透了,一片金色晃动的麦芒,一层薄薄的白白的嫩嫩的皮子,裹着一粒红得发黑的麦子,饱满而充满激情的麦子被他们充分的放大,然后复制到了女人的身体上,所以他们都笑了。
肥妹也笑了。
“没脑壳。”
肥妹又嘻嘻哈哈地喊了声,“没脑壳。”
然后话里有话地说道:“这里的男人恐怕就你最没用了,弄了这么多年,连麦子和野草都还分不清楚,难怪没收成。”
所有的人都哄然大笑。
只有我笑不出来。
肥妹说的是实话,但这实话就像一块石头,砸在我的要害上,痛得要命。一个人痛得要命的时候,就是想笑,也笑不出来。我的脑壳不好使,经常把麦子当野草锄,那些野草长得蓬蓬勃勃,比麦子更像麦子。
笑话说在别人的身上,就是笑话,说到自己的身上,就一点都不好笑了。我当即就把话题转移到张进财的身上。
我说:“张进财,女人是家,你也该找个女人成家了吧。”我知道,张进财的成分不好,没有女人愿意跟他过。我这样说,只是想转移话题。
“不急,不急,龙虎镇的女人哪,奶子都太小了,我得找个奶子大点的。”张进财一张嘴又把话题拉到了女人的奶子上。
有人问:“你要找个多大的?”
张进财盯看肥妹的奶子,砸了一下嘴巴说:“起码要有米袋子那么大的。”
有人说:“奶大守空房,张进财你想让大奶的女人克死呀?”
张进财说:“才不哩,奶子大的女人做事也方便些,龙虎镇的女人就是吃了奶子小的亏,你看看肥妹,娃崽饿了,还得跟队长请假,还得扣工分,要是奶子大,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娃崽要是饿了,只要把大奶子往肩膀上面一放,娃崽就能吃到奶了,活路照样干,工分照样拿。”
张进财说的有道理,背娃崽的女同志比不背娃崽的女同志少一两分,因为她们要给娃崽喂奶,要耽误活路。所有的人都笑开了,说:“天底下哪有这么大奶子的女人?”
张进财说:“有哩,肯定有。”
见张进财很认真的样子,肥妹赶紧把奶子拔掉,掩上衣襟,抱着孩子咯咯地笑道:“张进财,想要婆娘又怕误工分,你这辈子就打着灯笼慢慢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