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汪小曼倒了杯酒,又走到方贯床边,他看方贯穿的衣服是干净的,身上看着也还干净,就是头油得不行。
方贯的头一直这样,小时候汪小曼就总说他头发的油刮下来能炒盘菜,夏天两天不洗都不是一缕一缕了,那是一块一块,跟路边要饭的乞丐一样。
“你起来吧,去厕所坐着,我给你洗洗头。
”他说。
方贯没睁眼,他弯腰去推方贯的肩膀,方贯却猛地向床里面挪了挪,留方前的手空荡荡在那里悬着。
“你叔给你找的医生你去看了没?”方贯闭着眼,嘴唇动了动。
方前收回了手又直起身子:“没去。
”
“你没把你那毛病改过来就别再回来。
”
方前定定看着他问:“你确定?”
“以后别叫我爸,也别来烦你妈。
”
他直接转身走了,跛子想拦他,一下碰倒了刚刚在擦的汪小曼的照片,他过去扶起来摆好,方贯在他身后睁开了眼。
方前听到一声吸气,他以为方贯下一句就是‘别碰她’,但身后并未再响起声音。
他拿过来跛子手里的抹布,把玻璃上留下的指纹印擦干净,重新放好,又站在那儿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走。
跛子跟着他到了楼下。
“方前,你不能因为一个外人跟你爸决裂啊!”跛子说。
方前仰头看看楼上亮着灯的窗户,又看了看面前的跛子,对他笑了一下:“我还真能。
”
他又独自走在夜路上回店里去了,方贯要跟他决裂他心里一点波澜都没,血缘这种东西重要归重要,但要成为他一辈子的枷锁,那他宁愿不要,他很清楚,他就算放弃了佟鸣,他和方贯之间的关系也缓和不了多少,他们父子俩这辈子注定不可能父慈子孝。
下班回到院子里的时候,佟鸣也就刚刚回来,他把自行车停在门边:“你去干什么了这么晚?”
“有批货今天得送完,你今天忙吗?”
“本来不忙,十点多了有伙人跑来喝酒,撵着才走。
”方前扭扭脖子打了个哈欠。
他俩匆匆冲了个澡就上床睡觉了,佟鸣背对着他侧躺着,他也翻了个身,面朝着窗户,没过一会儿又翻回去。
“睡不着?”佟鸣扭过头问他。
方前仰面躺着,手垫在脑袋下面点点头。
其实他俩昨天晚上就没怎么睡,本来刚刚洗澡的时候就困得不行了,真躺下了,脑子里也没什么实际的东西,却怎么都睡不着。
“我今天回家了一趟。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