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李秀娟的通讯记录需要手续,他原本打算下午回队里就办。
“甭查咧。
号我记着。
前头七位是建设路那片的号段,后头四位1420,良缘注册工商执照时留的电话尾号。
”
这女人脑子是台精密扫描仪,一眼保存,且随时能调取比对,“所以你现在认定,良缘有问题?”
“不是认定。
是它就在那儿,问题自己往外冒。
”
车子楔入主干道稠密的洪流。
下午三点多,挡风玻璃晃着白花花的光,冷风却吹不散心尖躁郁。
“回队里?”他问。
“我租了个房,得去拾掇。
”
蒋炎武有些意外,“局里不是安排了宿舍?”
“住不惯。
太干净。
”
蒋炎武没再问,循她给的方位打轮。
路愈逼仄,楼愈稠密,最后楔入一片城中村。
电线盘根错节,在头顶勒出铅网;晾衣竿狼籍,裤衩背心滴滴答答。
巷子窄得仅容一车擦过,两旁自建房麇集,墙皮大多剥落,裸|着赭红的砖,用油漆涂着“出租”“修理”“批发”。
严菁菁的新居在六楼。
没电梯,楼梯间壅塞着衣柜、灶台、煤球、腌菜坛子,还有几件认不出名目的旧家具,朽木揪着尿骚,在密闭楼道里常年沤着,挥之不去。
蒋炎武跟着她爬上六楼。
严菁菁掏钥匙开门,门轴缺油,涩得很。
屋里空荡荡,水泥地青灰,白墙一团黄一簇黑。
拢共二十来平米,一室一厨一卫,家具就一张木板床、一张歪桌子、两把塑料凳。
窗户朝西,这会正灌进滚烫的夕阳。
屋内破陋,却被拾掇得很整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