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名下有处废弃的育苗场,背靠虾塘,前面是片滩涂,只有一条土路进出,退潮时甚至可徒步穿过滩涂遁入邻镇。
严箐箐笑了。
之前与殷天视频,殷天常会提起两人,一个姓郭,一个姓刘。
每逢视频,严箐箐隔着屏幕都能看见她那张脸活络起来,说到郭,眉梢挑着三分服气,说到刘,嘴角又压着两分不服。
那种神态严箐箐熟悉,是背靠背挡过刀的人才有的底气,是棋逢对手时才滋生的微澜。
他们仨是三根捆在一起的箭,射|出去是一股绳,落下来又各是各的刃。
郭稳,刘快,殷天夹在中间,一边服着稳,一边较着快,较着较着自己也被磨出了光。
严箐箐太羡慕了,她在西北太久了,久到忘了背后有人依托是什么滋味。
出租车停靠在市局大院西侧。
这一夜,院里灯火灼灼不熄。
晨光渐起,从靛青里挣扎出一抹酡红。
严箐箐走进楼道,楼内抽烟的,烟叼嘴里忘了吐。
接水的,杯子满溢忘了关。
翻卷宗的,手停纸页忘了翻。
走廊那头两个警员,脚下一顿,侧身让出路,让完了也不走,眼神紧紧追着她背影。
他们目光凝结,有惊有服有疑。
她知道自己立威已成,从今以后,这条路,走法不一样了。
罗局先她一步抵达会议室,他见到吕张华的猪头模样,才知老弥还是口下留情了,血压烘上脑子,他要气疯了,“严箐箐人呢!她算哪路神仙,咱们什么身份!土匪吗!警察警察,披着这身皮,端着这碗饭,就得奉公守法!这叫什么,私设公堂吗!她才来几天就给督导组递了多少话柄!蒋炎武她人呢!管她有多少能耐,这样的人当队长,我第一个不答应!”
严箐箐猛地下压把手。
满室的人霍然扭头,罗局立在会议桌最里头,两掌撑桌,身子前倾,像随时扑食的老豹,嘴巴还张着,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没出来,生生咽了回去。
严箐箐逆着光,黑黝黝中成了一剪影,看不清表情。
罗局的手从桌面抬起,抬到半腰,忽然失了去处。
插兜?兜太远。
背手?太刻意。
挠头?有失体面。
那手巡一圈,最后讪讪垂下。
严箐箐的鞋跟笃音回荡,不疾不徐,简直像阎王在点名。
她走到会议桌前拉椅子,椅腿拖地搓磨得尖锐,让满室噤若寒蝉。
所有人都站着,就她一人坐着,像这间屋子的主人。
她虚指白板,“从现在开始,一组,老鲍、海生、老礁,化装成收海产的商贩,蹲村口。
那一片常年有等活的闲汉,你们混进去,揣点烟和槟|榔,跟人搭话的时候眼睛活点,别老往进村的道上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