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颅被砍下,用一根木棍穿起,像糖葫芦一样插脖子上。
龙抬头,它被斩首,头颅挑在竹竿上游街。
“1942年,三月十五,财神诞,早晨五点。
”
一鬼浑身被剥皮,肌肉纹理清晰可见,像一具解剖模型,皮被日军拿去做了灯笼罩子。
“1942年,五月初五,端午,下午两点。
”
一鬼被剖开肚子,里面塞芦苇叶和糯米,再用长绳一捆,是大粽子啊!蒸一蒸,说让它“吃饱了好上路”。
严箐箐一个个念,疼得手机几乎握不住,双眼翻着白,痛得直哕。
有鬼上前安抚她,她瞠目看着眼前的中元鬼,手脚掌钉着粗大的铁钉,锈迹与血肉长在一处,分不清是铁蚀了肉,还是肉包了铁。
身上用刺刀刻满了字,严箐箐依稀辨认:「**兵、弱虫、ひざまずいて許しを乞え(跪下求饶)」,「お前らの血で刀を拭いてやる(用你们的血擦刀)」,一行行日文刻在皮肉上,有工整有歪斜。
最深一道在后背,几乎剜穿肩胛骨,「抗日する者は皆殺し」。
字缝里还在往外渗黑血,八十多年了,渗不尽。
还有中秋鬼,肠子被拉出系在树上,然后被赶着绕树转,肠子一圈圈缠树干上,直至全部扯出。
它死时眼还睁着,望着天上的满月。
严箐箐没力气念了,17个鬼全部到齐,围在严箐箐床边,没一个哀嚎,没一个呻吟,只是静静伫立,或躺或飘或跪或爬,用仅剩的眼睛看着她。
严箐箐这回没拿电影镜头,但她脑仁里在过片子。
她看见一男人被日本兵狙杀,子弹入肉时带出一蓬血雾,艳得很,像庙会放的烟花。
男人猛力推开妻子,妻子抱着儿女在荒野上狂奔,身后是狼吠,是皮靴踏枯枝的嘎嘎。
她捂着孩子的嘴,怕哭声招来追兵,捂着捂着,怀里的儿子没了声息,小身子软下去,成了摊不动弹的肉。
女儿还活着,可眼睛空了,此后也傻了。
女人把儿子送给了河流。
飘吧飘吧,变成鱼儿的吃食。
飘吧飘吧,这样哪哪都是你的归宿。
小小尸身顺水而下,穿芦苇荡,越桥洞,河水把它带去一个不用捂嘴的地方。
这个把女人推开的男人,长着一张酷似薛连生的脸。
严箐箐被硕大的哀伤所淹没,可她没力气哭,只能濒死地抽气。
她明白了,终于明白,这17个魂是17个把命交出去的人。
从1941年到1943年,三年17人,被活埋,被水淹,被火烧,被剥皮,被肢解,被捅成筛子,被砍头,被腰斩,被凌迟。
他们死的时候,最小的二十五岁,最大的四十出头。
他们有的是夫妻,有的是兄弟,有的是同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