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蒋炎武缓缓起身,但长久的固有姿势让他僵成了一截老木,骨节都锈在一处,动一下牵扯着周身所有筋脉。
他伏在那,左肩旧伤被雨夜寒意唤醒,老贾又开始孜孜不倦,一排大牙凿子一样一下下往里楔,疼得蒋炎武后脑突突直跳。
他咬牙试图撑起身体,左肩却被钉住,每寸移动都带着刮骨痛。
雨声灌满耳廓,嘈嘈切切,他不敢动得太剧烈。
“你叫我了。
”
蒋炎武缄默,将她那只手放回被子里,哄着,“睡吧。
”
严箐箐阖上眼,雨声像千万人在远处说话,又像千万人在远处啼哭。
隔了片刻她侧脸看他,“蒋炎武,你梦见我死了,对不对。
”
他没应答,身子却给出回复,从肩胛窒到背脊,蒋炎武索性起身去套房的外间接水,余光掠过沙发。
黑灯瞎火,影影绰绰,竟坐着一人。
没开灯,像雨夜化成的人形,是殷天。
她神情很古怪,像是忖度已久,沙发被她衣襟染湿,她将蒋炎武从头到脚称量一遍,垂下眸子,还在思量。
她下午收到老莫信息,骇然后将手里几桩事迅速归置清楚。
刑侦这摊活,从来都是叠罗汉似的往下压,少一个人,别人肩上就多扛一摞。
她挨个打电话,话都不长,“下午的排查替我跑一趟”,“晚间的笔录你帮我盯一下”,“明天出现场让大周顶我。
”
给米和去电话的时候,她正拐上高速,殷天破天荒地让他和米团子今晚夜宿郭锡枰家,这便是反常,米和的嗯是二声调。
殷天说去威北接张乙安和老殷,这就更反常,夫妻俩已做好老人把严箐箐照顾到天荒地老的准备,他又嗯了个二声调。
把殷天逗乐了,“不要让他俩疯得看恐怖片,被吓尿床还不承认。
”
多年夫妻都有大默契,殷天不想说的,米和从不问,他应着好好,不看恐怖片。
不能吃油炸的。
嗯嗯,不吃油炸的,吃披萨,老郭已经给他发信息了,点了站点最大的垃圾桶披萨和德克萨斯手撕猪肉,也不知道是孩子想吃,还是两个爹想吃。
从淮江到威北,得跑三个半钟头,殷天开得稳,不超速,但眉头很愁苦,烟不离手。
那座疗养院隐在威北丘峦山脚下,叫松柏园,名字起得慈悲,猛一听像片坟场。
里头住着的都是被时间落下的人。
到的时候快7点,大门锁了,只留侧边小门,门房里亮着一盏二十五瓦的灯泡,光晕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