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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羡慕嫉妒恨(第1页)

  阳光底下,没有真正的秘密。尤其是在省直机关这座由无数个信息节点和人际网络构成的、敏感而精密的“信息森林”里,任何一丝不寻常的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敏锐的“政治触角”迅速捕捉、解构、放大,然后以一种近乎病毒传播的速度,沿着各种正式与非正式的渠道,传遍每一个角落。

  省委组织部那场看似常规、实则雷霆万钧的“秘密考察”,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尽管整个过程,保密工作做到了极致,考察组的成员们更是个个守口如瓶。但当张敬民副部长那辆低调到没有任何特殊标识的黑色帕萨特,最终驶离省农业厅大院的那一刻,各种基于蛛丝马迹的猜测和解读,便如同无法抑制的真菌,在机关大楼里那些阳光照射不到的阴暗潮湿的角落里,疯狂地滋生、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组织部的张敬民部长,亲自带队,在咱们厅待了整整三天!连周末都没休息!”

  “可不是嘛!我亲眼看见,连档案室的老李头都被叫去谈话了。听说这次,是把跟付平有过接触的人,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祖宗八代,都快过了个遍!”

  “这阵仗,绝对不寻常啊。我估摸着,那份‘万钧报告’和曹海镇那场现场会,是真的捅破天,捅到省委书记心坎里去了。”

  “何止啊!我听我一个在省委办公厅工作的大学同学私下里说,王书记在好几个只有副省级以上领导参加的内部学习会上,都把付平的报告当成范本,点名要求大家学习。这次,怕是真的要一步登天了!”

  最初的传闻,还只是基于一些可观察到的事实进行的逻辑猜测。但很快,随着信息在口耳相传的“传声筒”游戏中的不断扭曲、添油加醋和主观发酵,各种“内部消息”的版本变得越来越具体,也越来越言之凿凿。

  有人说,付平即将被破格提拔为农业厅党组副书记、常务副厅长,明确为正厅级后备干部。有人说,他可能会被直接外放,去某个举足轻重的农业大市,担任专职市委副书记,甚至直接出任市长。更有人信誓旦-旦地宣称,省委正在酝酿一个全新的高规格机构——“省委乡村振兴战略领导小组办公室”,这个办公室将统筹协调全省的涉农资金和项目,而付平,将是这个实权机构的第一任常务副主任。

  无论哪个版本,都指向一个共同的、令人炫目的结局:付平,这个几年前还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即将迎来他政治生涯中,又一次惊世骇俗的巨大跃升。

  对于机关里的大多数人而言,这不过是又一个令人惊叹、可以作为茶余饭后谈资的“官场传奇”。但对于农业厅内部,那些曾经与付平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甚至一度以一种优越的姿态俯视过他的人来说,这些传闻,却像一根根烧红的、带着倒刺的钢针,狠狠地扎在他们敏感、脆弱而又自卑的神经上。

  农业厅大楼三层的茶水间,向来是厅内各种官方文件之外的“小道消息”和“真实情绪”的集散地。这里的水汽氤氲,茶叶的清香,往往混杂着更为复杂的、人性的味道。

  这天下午,市场与信息化处的张科长,端着一个塞满了枸杞的玻璃杯,面色晦暗地走进了茶水间。他的眼窝深陷,眼袋浮肿,显然,近期的种种传闻,让他备受煎熬,夜不能寐。

  茶水间里,几个刚入职不久的年轻科员,正围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兴奋地议论着什么,浑然不觉身后那双阴郁的眼睛。

  “你们看了今天省委‘内参’的电子版没有?付总师那篇关于‘以数字农业重构小农经济’的深度思考文章,又被头条全文刊发了!编者按里说,这篇文章得到了王书记和李省长的一致肯定,批示要求全省县处级以上干部专题学习!”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名校毕业的研究生,语气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崇拜。

  “这算什么?”另一个消息更为灵通的年轻人,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说,“我听我舅舅(他在省发改委农经司工作)说,咱们厅今年报上去的那个‘江汉省智慧农业示范区’的专项基金,总额高达五个亿,本来在发改委的盘子里,是排在末位的,大概率今年没戏。就因为付总师那份报告和现场会的巨大反响,王书记在一次专题会上,亲自点了这个项目!财政厅那边,硬是从牙缝里,为我们挤出了一个亿的启动资金!你们想想,这是多大的面子,多大的能量!”

  张科长听着这些刺耳的话,端着滚烫茶杯的手,不自觉地越收越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惨白。杯壁上传来的灼热,似乎也无法温暖他内心那片冰冷的、充满了嫉妒汁液的沼泽。

  曾几何几时,他,张怀德,才是这栋大楼里,年轻一辈中最被看好、也最自命不凡的“潜力股”。名牌大学毕业,笔杆子硬,在核心期刊上发过好几篇论文,为人活络,深得退居二线的老厅长的赏识。他曾经一度,将那个从偏远的平安县调来的、浑身带着泥土气息、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的付平,视为一个不值一提的、来自基层的“土包子”,一个注定只能在业务处室里熬资历的角色。

  他永远也无法忘记,几年前,在那次竞争市场处副处长位置的内部公开答辩会上,自己是如何引经据典、口若悬河地阐述着那些从书本上看来的宏大理论,而付平,又是如何仅仅用了几个来自田间地头的、最朴素的案例和数据,就将自己的理论驳斥得体无完肤、漏洞百出。那一刻,台下那些评委们和同事们赞许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全部打在了付平身上,而自己,则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尴尬地站在一旁。

  那一刻,他心中埋下了第一颗仇恨的种子。

  而后的几年,那颗种子,在他眼睁睁地看着付平,从平安县水库事件的“戴罪立功”,到南丰柑橘危机的“一战封神”,再到国际农博会的“技惊四座”,最后到那份震动全省的战略报告,一步一个台阶,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企及的、近乎垂直的速度,扶摇直上时,早已在他阴暗的、扭曲的内心深处,长成了一棵根深蒂固、盘根错节、毒汁四溢的参天大树。

  他从最初的轻视,到后来的震惊、不解,最终,彻底演变成了一种无法遏制的、混杂着屈辱、嫉妒与怨恨的复杂情绪。他无法接受,一个曾经被自己俯视的人,如今,却站到了一个自己需要仰望、甚至可能永远也无法企及的高度。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像一条毒蛇,日夜啃噬着他的内心。

  “哼,登天?”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如同在光滑的玻璃上用指甲划过,突兀地,打断了年轻人们充满敬佩的议论。

  众人回头,看到了脸色铁青、眼神阴郁的张科长。

  他重重地将茶杯放在饮水机上,发出“砰”的一声刺耳的磕碰声,然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天,可不是那么好登的。爬得越高,摔下来,才越重。他搞的那一套,说穿了,都是些博眼球、赚吆喝的花架子,看起来热闹非凡,实际上,能不能经得起时间的检验,能不能经得起组织的放大镜审查,还难说得很。”

  一个与付平关系较好的年轻同事,听不下去了,忍不住辩解道:“张科长,话也不能这么说。人家付总师,确实是实打实地,干出了让所有人都看得见的成绩。曹海镇那个样板,全省可都是有目共睹的。”

  “成绩?”张科长发出一声冰冷的、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冷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曹海镇?那是什么?那是花了多少人力物力,是省、市、县三级,硬生生用真金白银堆出来的盆景!你们去打听打听,光是为了迎接那次现场会,县里配套了多少钱?厅里又给了多少项目资金?换了你我,有那么多的资源倾斜,也能干成!这算什么本事?”

  他顿了顿,看到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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