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乐妍妍跪坐在樟木箱前,仔细清点着从乐府带出的最后一批嫁妆。三个月来,她陆续变卖了不少首饰,但还有一些珍贵的物件她舍不得出手——母亲留给她的那对翡翠镯子,父亲在她及笄时赐的嵌宝金梳,还有几匹上好的云锦。
"小姐,这些真要收起来吗?"夏竹捧着一摞叠好的衣裙站在门口,"那匹海棠红的妆花缎,做件褙子多好。"
乐妍妍摇摇头,将一包香料放进箱中:"我们现在是农家,穿不得这些。"她抚过缎面上精致的暗纹,轻声道,"收好了,等承嗣长大娶亲时再用。"
夏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将衣裙放进另一个箱子里。乐妍妍知道丫鬟在想什么——在这偏僻山村,承嗣哪有机会娶需要妆花缎做聘礼的姑娘?但她不愿多想,只是继续整理着箱中的物件。
"咦?"她的手指碰到箱底一个硬皮册子,抽出来一看,是本蓝布封面的账簿,"这是。。。"
翻开第一页,乐妍妍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这分明是殷逸之的私账,不知何时混入了她的嫁妆箱中。按理说该立即还给他,可账目上几个数字却牢牢抓住了她的目光。
"正隆二十三年五月,收南岭殷氏纹银二万两。。。"
"六月,支威远镖局保银三千五百两。。。"
"七月,收南岭殷氏纹银一万八千两。。。"
乐妍妍的手指微微发抖。一笔笔巨额银钱往来,数额之大远超她的想象。殷逸之不是自称农门秀才吗?哪来这么多银钱?而且"南岭殷氏"这个名号,与那日她在书房看到的"殷氏族地"地图何其相似!
"小姐?"夏竹疑惑地唤道,"您脸色怎么这么白?"
乐妍妍猛地合上账簿:"没什么。殷公子去哪了?"
"一早就去后山了,说去检查陷阱。"夏竹眨了眨眼,"要我去寻他吗?"
"不必。"乐妍妍将账簿塞进袖中,"我去溪边洗衣,你若见到殷公子,就说。。。就说我有事相商。"
溪水潺潺,乐妍妍蹲在青石板上,机械地搓洗着衣物,思绪却全在那本账簿上。自从三日前黑曼陀罗杀手出现的消息传来,殷逸之就变得神出鬼没,常常整日不见人影。她原以为他是在布置防御,可那些巨额银钱往来又作何解释?
"原来你在这。"
低沉的男声从背后传来,乐妍妍惊得差点滑入溪中。殷逸之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肩膀,温热的手掌透过薄衫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今日他穿着一件靛青短打,腰间别着一把新制的竹弓,看起来真像个山中猎户。
"小心。"他松开手,在她身旁蹲下,"水凉,别洗太久。"
乐妍妍注视着他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忽然不知如何开口。这三个月来,殷逸之待她和承嗣可谓尽心竭力,从未有过半分怠慢。可那账簿上的数字,却明明白白昭示着他隐瞒了太多事情。
"这个,可是你的?"她终于从袖中取出账簿,递了过去。
殷逸之接过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警惕:"你看了?"
"无意中看到的。"乐妍妍直视他的眼睛,"我想知道,一个农门秀才,哪来这么多银钱?"
溪水哗哗流过两人之间的沉默。一只翠鸟掠过水面,叼起一尾小鱼又迅速飞走。殷逸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账簿边缘,似乎在斟酌词句。
"族中有些生意往来。"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我代为经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