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小说

第9章 烛下算盘（第1页）

　　暮色四合，青石村渐渐沉入静谧。乐妍妍独坐书房，面前摊开着三本账册——一本是她记录的家用开支，一本是田产收支，还有一本是殷逸之那本神秘的账簿。

　　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衬得屋内更加寂静。乐妍妍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将算盘珠子拨回原位，重新计算七月的开支。

　　自从三日前发现殷逸之放飞信鸽，两人之间便隔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殷逸之早出晚归，乐妍妍则埋头整理账目，仿佛这样就能理清心头那团乱麻。

　　"这么晚了还不睡？"

　　低沉的男声突然从身后传来，乐妍妍手一抖，算盘上的珠子哗啦乱响。她回头，看见殷逸之倚在门框上，肩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他换下了白日那件靛青短打，穿着一件月白色家常袍子，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一道浅浅的疤痕。

　　"有些账目要核对。"乐妍妍迅速转回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算盘边缘，"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殷逸之走进书房，带来一阵松木混合着夜风的气息。他在她对面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去镇上给你买了这个。"

　　布包打开，是一方崭新的端砚，石质细腻，边缘雕着缠枝莲纹。乐妍妍心头微动，这正是她前日在镇上多看两眼的那方砚台。

　　"谢谢。"她轻声道，手指抚过砚台冰凉的表面，"不过不必破费。"

　　"你原先那方已经开裂了。"殷逸之的目光落在她手边的旧砚台上，"写个字都渗墨。"

　　乐妍妍抿了抿唇。这方旧砚确实用了很久，还是她从乐府带出来的。没想到殷逸之连这种小事都注意到了。

　　"在算什么？"殷逸之伸手去拿她面前的账本。

　　乐妍妍下意识地按住账册一角："就是家用开支。。。"

　　两人的手指在账册上相触，如同触电般同时缩回。乐妍妍感到一阵微妙的酥麻从指尖蔓延至手腕，耳根不自觉地发起烫来。油灯的光晕中，殷逸之的眸子深邃如潭，映着跳动的火光，让她想起那夜在梨树下的靠近。

　　"我帮你。"殷逸之清了清嗓子，将账册拉到自己面前，"两个人算得快些。"

　　乐妍妍犹豫片刻，终是没有拒绝。她将算盘推到两人中间，取过毛笔蘸墨："七月买了两头猪崽，共一两二钱；稻种。。。"

　　"等等。"殷逸之皱眉，"你记账太细了。猪崽、鸡雏这些可以记在一起，单列牲畜一项即可。"

　　"那怎么行？"乐妍妍不赞同地摇头，"每笔开支都要清清楚楚，日后查账才方便。"

　　"农户人家哪有这么麻烦。"殷逸之轻笑，"我家族中账目都是。。。"

　　他突然顿住，但乐妍妍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你家族中？南岭殷氏？"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窗外，一只夜蛾扑向灯罩，发出轻微的啪啪声。

　　"嗯。"殷逸之最终承认，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族中有些产业，我偶尔帮忙打理。"

　　乐妍妍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想起那本账簿上动辄上万两的银钱往来。什么样的"产业"需要如此巨额的银钱流动？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继续报着账目："七月二十，买棉布三匹，给承嗣做秋衣。。。"

　　殷逸之突然伸手拨动算盘："这里算错了。三两七钱加二两四钱是六两一钱，不是五两九钱。"

　　他的手掌覆在算盘上方，不经意间盖住了乐妍妍的指尖。温热的触感让乐妍妍呼吸一滞。殷逸之似乎也察觉到了，却没有立即抽回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带着她的手重新拨了一遍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