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小说

第8章 旧怨新疑（第1页）

　　乐妍妍在窒息感中惊醒，喉咙处仿佛还残留着程明袁手指的冰冷触感。

　　她猛地坐起，大口喘息，冷汗已浸透丝质寝衣。窗外，一弯残月悬于竹梢，投下斑驳光影。她颤抖着点燃床头的油灯，昏黄光芒中，铜镜映出她惨白的脸色和惊恐的双眸。

　　三个月了。离开盛京，隐姓埋名在这南方小村已三个月，可那些记忆仍如附骨之疽，在深夜撕开她勉强结痂的伤口。

　　"乐小姐？"门外传来夏竹压低的呼唤，"您可安好？"

　　乐妍妍深吸一口气："无妨，只是梦魇。你且去歇着。"

　　待脚步声远去，她推开雕花木窗。五月的夜风裹挟着稻香涌入，却驱不散她心头的阴霾。远处池塘蛙声阵阵，本该是令人安心的乡间夜曲，此刻却让她没来由地心悸。

　　院中梨树下，一道修长身影令她呼吸一滞。殷逸之披着靛青外衫立于月下，肩头沾着夜露的微光，似是刚归来。

　　"惊扰你了？"乐妍妍轻声道，指尖无意识地揪紧窗棂。

　　殷逸之摇头，月光描摹着他棱角分明的轮廓："方才归来，见你房中灯亮。"他顿了顿，"又是那个梦？"

　　这个"又"字让乐妍妍心头微颤。原来她夜半惊醒的动静，他一直都知道。

　　"嗯。"她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梦见。。。在侯府的时候。"

　　殷逸之的眼神蓦地沉了下来。他转身走向厨房，不多时端着一盏青瓷茶碗回来。乐妍妍披上杏色外衫，推开房门走到院中石桌旁。

　　"安神茶。"他将茶碗递来，指尖有一道新鲜血痕，"加了柏子仁与合欢皮。"

　　茶水温热，白雾氤氲而上。乐妍妍小啜一口，微苦回甘。她注意到殷逸之右手虎口处细小的伤口，像是被利器所伤。

　　"你受伤了。"这不是疑问。

　　殷逸之迅速将手收回袖中："小事。"

　　夜风拂过，梨花纷纷扬扬落在石桌上。乐妍妍凝视着茶汤中自己破碎的倒影，突然开口："殷逸之，威远侯府为何对我们穷追不舍？仅因我逃婚，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

　　茶碗在殷逸之手中微微一顿。月光下，他眉宇间闪过一丝晦暗："不全是为你逃婚。"他指节轻叩桌面，"威远侯府与。。。某些家族有旧怨。你的出现，恰似火石撞上硝磺。"

　　"某些家族？"乐妍妍敏锐抬眸，"可是。。。隐世家族？"

　　"嗒"的一声，殷逸之手中茶碗与石桌相碰。他眼中讶色一闪而过："你从何知晓隐世家族？"

　　"你方才自己提及的。"乐妍妍心跳加速，"你说威远侯府与隐世家族的旧怨。"

　　殷逸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确信自己未曾说过这话。乐妍妍暗自攥紧袖口，她赌对了。这信息其实来自她前日在殷逸之书房偷看的那卷《南山志异》，其中提过"隐世殷氏，不履凡尘"。

　　"隐世家族确实存在。"殷逸之最终承认，声音低沉如古井，"他们避居世外，却掌握着足以动摇王朝的力量。"

　　"威远侯府得罪了其中一族？"

　　"可以这么说。"殷逸之眼中寒意骤起，"程家为谋私利，曾用阴私手段戕害殷氏子弟。"

　　乐妍妍想起程明袁那些扭曲的行径，不禁打了个寒颤："所以他们追杀我们，是因你与那隐世家族有关？"

　　夜蛾扑向油灯，在二人之间投下晃动的阴影。殷逸之沉默良久，突然起身："夜深了，你该安寝。"

　　乐妍妍知今夜难再获答案，只得点头。起身时一阵眩晕袭来，她踉跄着向前栽去。殷逸之箭步上前，温热手掌稳稳扶住她的手臂。两人距离骤然缩短，她闻到他身上松墨混合着铁锈的气息，看见他瞳孔中自己惊慌的倒影。

　　那一刻，夜风静止，万籁俱寂。乐妍妍清晰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殷逸之似乎也怔住了，指腹无意识摩挲过她腕间细腻的肌肤，又触电般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