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丝轻柔地拂过青石村的瓦檐,在青石板路上汇成细小的溪流。乐妍妍倚在窗边,望着远处朦胧的山色,手中的绣绷上,一朵海棠才绣了半边。自从殷逸之决定三日后带他们前往南岭,她便时常这样出神。
"姐姐!我回来了!"
承嗣的声音从院外传来,乐妍妍放下绣绷,嘴角不自觉扬起。自从跟随村塾的周先生读书,承嗣每日归来都会兴奋地讲述学堂见闻。可今日,那声音里却少了往日的雀跃。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承嗣低着头走进来,肩膀上的书包歪歪斜斜,上面沾着几处泥水。
"怎么了?"乐妍妍蹲下身,轻轻抬起弟弟的下巴,这才发现他眼圈泛红,右颊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谁欺负你了?"
承嗣别过脸去:"没。。。没什么,我自己摔的。"
乐妍妍皱眉,伸手去解他的书包带子,承嗣却猛地后退一步:"真的没事!姐姐,我。。。我去温书了!"
说完,他抱着书包一溜烟跑进里屋,"砰"地关上了门。乐妍妍愣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半空中的姿势。八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心事?她正欲追上去问个清楚,院门再次被推开,殷逸之披着蓑衣走进来,发梢还滴着雨水。
"承嗣回来了?"他脱下蓑衣挂在门边,水珠在青砖地上汇成一小滩。
乐妍妍点点头:"像是受了委屈,不肯说。"
殷逸之眸光微动:"我去看看。"
里屋的门虚掩着,殷逸之轻轻推开,看见承嗣趴在床上,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听到动静,男孩慌忙用袖子抹了把脸,坐起身来。
"殷大哥。。。"
殷逸之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墙角那团皱巴巴的纸上——那是承嗣平日最珍爱的《论语》抄本,如今已被撕成几半,沾满泥水。
"张财家的儿子?"殷逸之轻声问。
承嗣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讶:"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殷逸之拿起那本残破的抄本,纸张上工整的小楷已经被泥水晕染,"他为何撕你的书?"
承嗣咬着嘴唇,半晌才道:"周先生夸我字写得好,让他向我学习。。。他就说我是没爹的野种,还说我。。。"男孩的声音哽咽了,"说我姐姐是跟人私奔的。。。"
殷逸之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他轻轻拍了拍承嗣的肩膀:"来,带你去个地方。"
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殷逸之带着承嗣来到屋后的竹林,新生的竹笋破土而出,嫩绿的竹叶上还挂着水珠。
"你看这些竹子。"殷逸之指着一株刚冒头的竹笋,"它要在地下蛰伏四年,才长出地面。而一旦破土,短短数月就能长到数丈高。"
承嗣好奇地摸了摸那株竹笋:"为什么要等那么久?"
"因为它要用那四年时间,在黑暗中默默扎根。"殷逸之的声音低沉而温和,"根扎得够深,才能长得够高,风雨来了也不怕。"
他折下一段嫩竹,递给承嗣:"试试能不能折断。"
承嗣双手用力,嫩竹轻易断成两截。殷逸之又取来一段老竹,这次无论承嗣如何使劲,竹子都纹丝不动。
"人也是如此。"殷逸之轻抚承嗣的发顶,"年少气盛时,就像这嫩竹,稍遇挫折便折断了。而懂得藏锋守拙的人,才能像老竹一样经得起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