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殷氏族地,芍药开得正盛。乐妍妍沿着青石小径漫步,指尖拂过垂丝海棠的花枝。自那夜月下对质后,她刻意避开殷玄霄的书房区域,却在今日远远望见彩裙一闪——是阿依娜。
南疆少女端着黑漆托盘,步履轻快地穿过月洞门,方向正是殷玄霄处理族务的听松轩。这已是本月第七次。乐妍妍停在海棠树下,花瓣落在她肩头,银莲印记突然隐隐发烫。
"夫人安好。"秦嬷嬷抱着晒干的药草经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位南疆姑娘又来送药茶了,说是能安神。。。"
乐妍妍勉强微笑:"家主近日睡得不安稳?"
"自您嗜睡症发作,家主夜夜守到三更。"老嬷嬷叹息,"今早老奴送参汤,见他伏案睡着了,墨迹污了半幅《北疆布防图》呢。"
乐妍妍心头微涩。殷玄霄手背的刀伤尚未愈合,那是为她压制银莲暴走时割的。她本该亲自照料,可每次靠近书房,脑中便浮现阿依娜那句"最危险的敌人戴着最亲近的面具"。
绕过九曲桥,前方凉亭里人影晃动。乐妍妍认出是殷玄霄的玄色常服,与阿依娜的彩裙相对而立。她本能地退入假山群,不想撞破这场面。嶙峋怪石投下蛛网般的阴影,她提着裙摆小心穿行,青苔的湿气渗进绣鞋。
"——你还要瞒她到什么时候?"阿依娜的声音穿透石缝,带着前所未有的尖锐,"你以为能。。。"
乐妍妍脚步骤停,心跳如雷。假山外静了一瞬,殷玄霄低沉的回应模糊不清。她屏息贴向冰凉的岩壁,耳畔是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
"重生?"阿依娜突然拔高音调,"那对双胞胎分明是。。。"
"噤声!"殷玄霄厉喝打断。
乐妍妍如遭重击。"重生"二字像淬毒的针扎进脑海,银莲印记骤然灼痛!眼前闪过无数碎片:程明袁书房里枯萎的牡丹,蛇窟中幽冥谷主碎裂的青铜面具,雪地里殷玄霄落在她唇上的冰泪。。。最后定格在产房的血腥气中,稳婆惊喜的呼喊:"恭喜夫人,是龙凤胎!"
假山外脚步急促。乐妍妍慌忙后退,后腰撞上凸起的石笋。剧痛让她闷哼出声,袖中那半片青铜面具"当啷"落地。
"谁在那里?"殷玄霄的声音近在咫尺。
书房内药香弥漫。殷玄霄为乐妍妍腰后擦伤上药时,她始终偏头望着窗外的梨树。方才阿依娜早已不见踪影,只剩地上泼洒的药茶和那半片面具——此刻正静静躺在书案上,内侧的殷氏云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阿依娜的话。。。"乐妍妍终是开口,"什么意思?"
殷玄霄缠绷带的手顿了顿:"南疆巫女惯会蛊惑人心。"
"那这个呢?"她指向青铜面具,"桑婆婆验过,是程家大长老的旧物。"她转头直视他,"为何内侧刻着殷氏云纹?"
空气凝滞。殷玄霄合上药箱,金丝楠木盒盖发出沉重的闷响。乐妍妍注意到他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食指——这是她记忆里他极度克制时的习惯动作。
"三年前围剿程家,"他声音平缓无波,"我缴获此物,命工匠刻纹以作警示。"
完美的解释。若没有阿依娜那句"重生",没有梦中产房的血腥气,她或许就信了。乐妍妍抚上小腹,那里曾孕育过两个生命,可生产当日的记忆却像蒙着浓雾。
"玄霄,"她轻声道,"我生产那日。。。你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