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小说

第52章 离巢之燕（第1页）

　　晨光透过茜纱窗，在青砖地上投下芍药纹的影子。乐妍妍坐在妆台前，木梳齿间缠绕着几缕银丝。镜中人眼下泛着青灰，锁骨处的银莲印记已褪成淡金，却仍隐隐作痛——昨夜血庙分娩的幻象如附骨之疽，在每次闭眼时重现。

　　“娘亲！”瑶儿举着刚摘的芍药跑进来，嫩黄花瓣沾着晨露，“给娘亲簪花！”

　　孩子温热的指尖触到耳际刹那，乐妍妍猛地一颤。破庙记忆里那只血淋淋的小手与眼前粉嫩手指重叠，她触电般挥开：“别碰我！”

　　芍药跌落在地，瑶儿怔怔望着碎裂的花瓣，异色瞳孔迅速蓄满泪水。乐妍妍看着女儿受伤的眼神，胃里翻搅起酸楚与恐惧——她竟对自己的骨肉生出惧意！

　　“瑶儿乖，”殷玄霄的身影及时出现在门边，将女儿抱离风暴中心，“娘亲不舒服。”他目光扫过妆台，那里静静躺着半片青铜面具，内侧被刮花的云纹处，一道剑痕深入铜胎。

　　乐妍妍攥紧木梳，檀木齿深深陷入掌心。就是这道剑痕！血庙记忆中，殷玄霄手中血剑劈开鬼面人的青铜面具时，留下的正是这般裂痕！可为何幻象里被剑指的分明是婴孩？

　　“桑婆婆说这是噬心魔的离间计。”殷玄霄递来药盏，袖口滑落处，蛇鳞斑痕已蔓延至腕骨。

　　药气氤氲中，乐妍妍恍惚看见他徒手捏碎蛇牙的场景。她接过药碗，指尖无意擦过他手背的伤疤——那是为她挡箭留下的。真实的触感与血庙的冰冷剑锋在脑中撕扯，药汁泼溅在裙裾，晕开褐色的泪痕。

　　午后暴雨初歇。乐妍妍独自在藏书阁角落翻检医典，泛黄纸页间“借胎转生”四字如毒虫蠕动。前世程明袁书房那盆“青龙卧墨池”的幻影又浮现眼前，花蕊间渗出粘稠的血珠。。。

　　“姐？”乐承嗣的声音惊醒了她。少年抱着一摞游记，额角还带着洛阳遇险时的浅疤，“你好些没？”

　　乐妍彧合上书册，目光落在他袖口的墨渍上。那是他彻夜苦读的印记，也是她混沌世界里唯一确定的真实。

　　“承嗣，”她突然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磨过，“若我说。。。瑶儿旭儿或许不是。。。”

　　“姐！”乐承嗣猛然按住她的手，医典“啪”地落地，“你看清楚！”他抓起案上铜镜逼她直视，“孩子们的眼睛鼻子，哪处不像你？旭儿练剑时抿嘴的神态，活脱脱是姐夫年少时的模样！”

　　镜中映出她苍白的脸，与身后书架缝隙间一闪而过的彩裙衣角。乐妍妍瞳孔骤缩——阿依娜又在附近窥探！颈后蛇印隐隐发烫，血庙的冷雨声再度淹没耳膜。

　　“我要离开这里。”她脱口而出。

　　乐承嗣怔住，随即眼睛一亮：“我正要南下访学！姐你同去可好？”他展开手中《江南风物志》，“扬州琼花，苏州评弹。。。你从前最爱这些。”

　　书页翻动带起微风。乐妍妍恍惚看见自己前世倚在程家水榭，指尖拂过琴弦的画面。那时她腹中正怀着。。。怀着一个注定被献祭的婴胎吗？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们走。”

　　暮色吞没最后一缕霞光时，乐妍妍踏入听松轩。殷玄霄正伏案批阅文书，烛光在眉骨投下深深的阴影。案头白玉镇纸下压着张信笺，墨迹未干：

　　“玄霄亲启：妾心乱如麻，欲暂离。。。”

　　“决定了？”他头也不抬，朱笔在《边关粮草调度册》上勾画。

　　乐妍妍的目光扫过书架顶层的青铜剑匣——前世她亲手为他铸的寒霜剑便收在那里。此刻剑匣微敞，露出一角冰蓝剑穗，穗子上系着褪色的并蒂莲结。

　　“我需要时间分辨。。。”她斟酌词句，“哪些是蛇毒幻象，哪些是。。。”

　　“哪些是我处心积虑的骗局？”殷玄霄搁笔抬眼，烛火在他眸中跳动，“比如你记忆中我持剑立在产房外？”他突然掀开袖口，蛇鳞斑痕已攀至肘间，“这毒侵入心脉时，会让人看见最恐惧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