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小说

第52章 离巢之燕（第2页）

　　“哪些是我处心积虑的骗局？”殷玄霄搁笔抬眼，烛火在他眸中跳动，“比如你记忆中我持剑立在产房外？”他突然掀开袖口，蛇鳞斑痕已攀至肘间，“这毒侵入心脉时，会让人看见最恐惧的画面。”

　　乐妍彧倒退半步。血庙记忆里那双充血的眼睛，与此刻他眼中的血丝重叠。

　　“孩子们不能没有娘亲。”他起身逼近，带起一阵松墨气息，“你忍心让瑶儿夜夜哭醒找娘？忍心看旭儿拼命练剑只为证明自己不是容器？”

　　“别说了！”乐妍彧捂住耳朵，银莲印记灼痛如烙。混乱的画面撕扯神经：瑶儿摔碎的芍药，旭儿烫伤的小手，还有。。。还有破庙草堆上那个不哭不闹的诡异婴孩！

　　窗棂突然被风吹开，暴雨前的湿气涌入。乐妍妍踉跄扶住博古架，一柄短匕从暗格滑落——正是前世她用来刺杀程明袁的凶器！匕身映出她惊恐扭曲的脸，仿佛另一个自己在尖叫：快逃！

　　三更梆子响过，乐妍妍将最后一件衣裳塞进行囊。妆台上并蒂莲结的剑穗静静躺着，像一句无声的诘问。她狠心转身，却撞进一双异色瞳孔里。

　　“娘亲要去哪？”瑶儿抱着破旧的布老虎站在门边，赤脚踩在冰冷地砖上。

　　乐妍妍蹲下身，指尖悬在女儿发顶又缩回：“娘亲。。。去给你摘星星。”

　　“像上次那样去好久好久吗？”瑶儿把布老虎塞进她怀里，“小虎保护娘亲。”

　　布老虎肚皮处有块暗红污渍——是瑶儿周岁时打翻胭脂染的。真实的触感击碎幻象，乐妍妍几乎要动摇。可颈后蛇印突然灼烫，阿依娜的耳语如毒蛇吐信：“留下，孩子们会成祭品。。。”

　　“姐姐！”乐承嗣的轻唤从窗外传来。他牵着两匹骏马隐在竹林里，马鞍旁挂着剑与书箱。

　　乐妍彧最后望一眼女儿沉睡的侧脸，咬牙翻出窗棂。夜风卷起她未束的银发，像一匹挣脱牢笼的素练。

　　穿过梨树林时，树丛间闪过玄色衣角。殷玄霄立在月洞门下，手中并未执剑，只提着盏孤灯。暖黄光晕里，他腕间蛇鳞斑痕已呈青黑。

　　“此去江南路遥，”他将灯递给乐承嗣，“照顾好她。”

　　灯柄温热，残留着他掌心的薄茧。乐妍彧攥紧灯柄，指甲掐进竹骨。她想问血庙幻象，想问借胎转生，最终却只道：“。。。保重。”

　　马蹄踏碎积水，将孤灯的身影远远抛在身后。行至山门时，乐妍妍鬼使神差地回头——听松轩的灯火仍亮着，窗纸上映出个执笔的剪影，肩头停着一只纸折的燕子。

　　天光微熹时，马车停在渡口。烟波浩渺的江面上，客船帆影如织。乐承嗣去买船票，乐妍妍独坐柳树下，布老虎从行囊滑落江滩。

　　她俯身去捡，却见潮湿沙地上横着一截断枝。断口处木质新鲜，分明是刚被马蹄踏断的梨树枝——枝头还缀着两粒青涩的小梨。

　　前世记忆轰然涌现：程家后园那株梨树下，她踮脚折枝给弟弟，笑说“等结果了给承嗣做雪梨膏”。可梨子未熟，她已饮下毒药，最后看见的是程明袁袖口掉落的半片青铜面具。。。

　　“姐姐莫怕。”乐承嗣将船票塞进她颤抖的手，“这次我护着你。”

　　客船离岸时，乐妍妍望着渐远的青冥山。半山梨树在晨雾中连成一片云海，某处空缺格外刺眼——像被生生剜去一块血肉。

　　她摩挲着怀中冰冷的半片鬼面，内侧剑痕硌着指腹。江风吹散银发，颈后蛇印在朝阳下渗出妖异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