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山观星台的青铜浑天仪突然爆出裂响。值守弟子骇然看见仪轨间腾起金红气旋,将漫天星斗搅成乱流。殷玄霄正以匕首剜取第二碗心头血浇灌引魂灯,灯焰"轰"地窜起三尺,火中赫然映出雪山悬崖边纵跃的银发身影!
"妍妍——!"
嘶吼震得梁柱簌簌落灰。引魂灯应声炸裂,飞溅的青铜碎片割破他脸颊。暗卫呈上的密报被血浸透:"丑时三刻,东北雪谷有金凤冲霄,百里可见。。。"
话音未落,殷玄霄已撞碎琉璃窗。玄氅在夜风中猎猎如战旗,他立于飞檐尽头,赤金瞳孔死死盯住东北方天际——那里残留的金色光痕正被风雪蚕食,像极了乐妍妍坠河时碎裂的银莲纹!
"备蛟马!"声音淬着冰碴,"三十七峰暗卫全数出动,遇阻者。。。"
剑光劈断远处雪松,树冠轰然砸进冰湖:"斩!"
马厩里传来蛟龙般的嘶鸣。阿依娜拦在通体漆黑的龙鳞驹前,苗银腰链在狂风中叮当作响:"带我去。"
"让开。"殷玄霄腕间青筋暴突。他看见这女子就想起江湖上甚嚣尘上的流言——那些污蔑妍妍的毒箭,有一半都涂着苗疆特有的"诛心草"汁。
阿依娜突然扯开衣襟。月光照亮她心口狰狞的旧疤:"当年乐姑娘在此处为我挡过毒箭。"疤痕随呼吸起伏,竟与乐妍妍锁骨伤痕形状相似,"金凤现世必引噬心魔,唯有苗疆血咒能感应魔气波动!"
她咬破指尖在空中画符。血符成型的刹那,殷玄霄怀中的半块银莲玉佩骤然发烫——那是乐妍妍失踪时撕裂的随身玉!
"若我有异心,"阿依娜将淬毒银簪抵住自己咽喉,"请宗主以此簪了结。"
三十匹龙鳞驹踏碎夜雾。马蹄包裹的玄铁在冰面擦出蓝火,远远望去如地狱冥灯浮空而行。殷玄霄的坐骑一马当先,鞍前挂着不断震动的银莲玉佩。
"还有多远?"狂风中他的声音似刀锋相刮。
阿依娜腕间银铃串无风自鸣,铃舌齐齐指向东北:"二十里,但魔气正在吞噬金凤残迹!"
话音未落,前方冰桥轰然塌陷!数名暗卫连人带马坠入深渊。殷玄霄勒马不及,竟纵身跃向对岸。龙鳞驹哀鸣着跌落时,他足尖轻点马鞍借力,玄氅在万丈裂谷上铺展如鹰翼。
"宗主!"暗卫惊呼。却见他在半空挥剑劈向冰壁,借反冲力翻身落上对岸。冰渣混着鲜血从虎口滴落,他头也不回向前疾奔。
阿依娜吹响骨笛。苗疆秘术催生的冰藤缠住幸存者腰身,众人如履薄冰越过断桥。抬头时皆倒抽冷气——殷玄霄奔过的雪地上,每个脚印都沁着鲜红!
暴雪如瀑倾泻。阿依娜腕间银铃突然炸裂三枚,飞溅的碎片在她脸颊划出血线:"魔气在干扰感应!"
殷玄霄猝然停步。他解开染血的护腕,露出小臂交错的旧伤——最深那道是十年前为乐妍妍挡剑所留。匕首毫不犹豫割开伤痕,热血泼洒在雪地上竟凝成朵朵红莲!
"以血为契,以痛为引。。。"他单膝跪地,掌心按在红莲中心,"妍妍,应我!"
红莲骤然旋转成阵。风雪中浮现乐妍妍坠崖前的残影:她撕心裂肺喊着什么,右手扯断颈间红绳。染血的银铃坠向深渊时,半缕金发从她袖口飘出——是瑶儿百日时剪下的胎发!
"在下面!"殷玄霄扑向悬崖。阿依娜却抓住他后心:"是陷阱!崖底有。。。"
轰隆!
冰层在他们脚下塌陷。众人随着雪块坠入黑暗,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崖壁闪烁的鬼面图腾。
殷玄霄在坠落中旋身挥剑。剑气削平三根倒悬的冰锥,为众人争取到喘息之机。落地时冰屑四溅,眼前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无数冰棺悬吊在半空,棺内尸身皆心口洞开。乐妍妍的青铜面具碎片正嵌在中央冰柱上,面具前跪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人,腕间银铃串与歌女那副一模一样!
"来得好慢啊,姐夫。"白衣人缓缓转头,露出程明远苍白浮肿的脸,"姐姐的血快流干了。"
殷玄霄的剑尖在颤抖。他看见程明远身后的冰棺里,乐妍妍银发结满红霜,心口插着七枚透骨钉组成的莲花状锁链。金纹顺着锁链流入下方血池,池中浮沉着半具焦尸——赫然是当年"葬身火海"的岳父乐正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