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飞机的那一刻,顾衍之的电话急促打入。
我没接,将手机关机了。
封闭式康复实验室坐落在城郊半山,四面环山,听不见俗世喧嚣。
这里只有冰冷精密的仪器,规律枯燥的复健。
除了定时通过实验室的通讯设备给爸妈报平安,我不与外界有任何沟通。
李医生拿着康复记录表,推门走进训练室时,我正垂着眼,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平坦的膝盖。
李医生将神经刺激仪的电极轻轻贴在我双腿后侧,动作专业轻柔:
“今天是封闭治疗第三十天,第一轮深度神经唤醒,忍得住吗?”
我坐在康复椅上,脊背挺直,轻轻点头:“忍得住。”
电流细密的麻痛感瞬间窜遍四肢,顺着经脉钻进肌理里,钝痛、酸胀、发痒,层层叠叠席卷而来。
这是五年来,我的双腿第一次传来属于“活着”的痛感。
我指节微微收紧,攥紧身侧的扶手,全程一声不吭。
李医生盯着监测屏幕,语气带着难掩欣喜:
“有反馈了!苏沁妍,你的神经末梢在跳动,你的腿还记得怎么感知疼痛。”
“我还以为,它们彻底废了。”
“你的肌肉养得很好,为这个实验提供了绝佳基底。”
李医生收起仪器,递来温热的毛巾。
“你不太兴奋。”
我指尖一顿,缓缓松开攥紧的扶手,掌心印下浅浅的红痕。
封闭治疗第八十天。
李医生将助行器稳稳摆在我面前,弯腰调整好高度,抬眼看向我:
“敢试试吗?不用急,不用怕摔倒,我接着你。”
我垂眸看着陪伴了我五年的轮椅,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扶手。
这五年,我靠着它度日,靠着它被困在一方小小客厅。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轮椅扶手,手臂发力,腰腹绷紧。
双腿微微发颤,酸软无力,却真切地承载起了我的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