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爸去了派出所。
我攥着爸的手,指甲抠进他的手背。
我看着那些女人一个一个被扶进派出所的大门,脑子里全是上一世的姐姐。
她被救出来的时候不到六十斤,话都不会说,在医院里崩溃的身影。
姐姐出事的第三天就被找到了。
从巷子里被拖走到看林人小屋被发现,不到四个小时。
可这些女人被关了三年、两年、一年。
爸把我抱起来,让我趴在他肩膀上。
他只是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和我一起看着那些女人一个一个走进去。
姓胡的、徐璐、姓马的、“红姐”,还有参与过运送和看守的几个男人,全部被收押。
省厅下来的专案组组长在派出所会议室里挂了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这个拐卖网络三年里涉及的所有地点。
五个县,七个中转窝点,十一名已经确认身份的受害者。
其中有一个姑娘永远找不到了,她在逃跑时掉进了山沟,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姜警官从会议室出来,看见我还趴在爸的肩膀上。
她走过来,没有像往常那样蹲下来跟我说话。
而是站在爸旁边,伸手把我额头上歪掉的创可贴重新贴正。
“你叫宋知照,”她说。
“你记住,你今天看到的人,有四个因为你姐姐的案子被救出来了。”
“不是所有小孩都能做到这个。”
我没有说话。
我把脸埋在爸的肩膀上,闻到他外套上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审讯室里又传来徐璐的哭声。
她在交代了拐卖网络之后,供出了姓胡的账户信息、中间人的联系方式、窝点的具体的位置。最后她坐在椅子上,手铐磕着桌面发出轻微的撞击声,脸埋在手心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说她知道错了,她真的知道错了,她愿意配合,愿意交代,让她做什么都行。
没有人回答她。
走廊里警察的脚步来来去去,对讲机响了又响。
她的声音被淹没在这些嘈杂里,没有人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