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殷氏族地药香浮动。乐妍妍坐在竹亭中,指尖抚过新移植的血月草。七片赤红叶片在阳光下流转着玛瑙般的光泽,叶脉中似有银光流动。
"夫人,南疆来客。"侍女轻声通报。
乐妍妍抬头,见阿依娜站在月洞门外。南疆少女的彩裙沾着泥点,发间银铃轻响,眉眼间却带着与往日不同的凝重。
"阿依娜?"乐妍妍起身相迎,"你怎么。。。"
"我来送解药。"阿依娜从腰间解下一个竹筒,里面游动着三条金线蛊虫,"桑婆婆说,乐公子的余毒需以金线引导出。"
乐妍妍接过竹筒,指尖触到阿依娜冰冷的手:"你的手好凉。"
阿依娜迅速抽回手,眼神飘向亭外的血月草:"这草。。。您不该带离葬魂谷。"
乐妍妍心头一紧。南疆遇险的片段闪过脑海——蛇窟中的幽冥谷主,碎裂的青铜面具下程明远狞笑的脸。。。
"那支银铃箭,"阿依娜突然压低声音,"不是巫族之物。"
乐妍妍蓦然抬眼:"你知道什么?"
阿依娜却不答,指尖轻抚血月草的叶片:"您可觉得,这草的颜色像极了凝固的血?"她抬眼,瞳孔在阳光下收缩成竖线,"就像。。。您前世咽下的那口毒血。"
竹亭内死寂。乐妍妍手中的竹筒险些掉落:"你怎知。。。"
"看见的不一定是真的。"阿依娜的银铃突然无风自动,发出刺耳鸣响,"就像您记忆中雪地里抱尸独行的人,未必是伤您最深的人。"
乐妍妍如遭雷击。那是她最私密的记忆碎片——茫茫雪原,殷玄霄抱着她冰冷的身体踽踽独行。。。
"你究竟是谁?"乐妍妍按住腰间软剑。
阿依娜却嫣然一笑,恢复往日天真神态:"我是送蛊虫的阿依娜呀!"她蹦跳着退后两步,"金线引需用晨露喂养,夫人切记!"
彩裙旋出月洞门,只余银铃声袅袅。乐妍妍怔立亭中,肩头被蛇牙咬穿的伤口突然灼痛起来。
当夜,乐妍妍在药房照料金线引。三条蛊虫在玉碗中游动,吞食着她滴入的晨露。烛火摇曳间,她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倦意,眼前景物开始模糊重影。
"妍妍?"殷玄霄的声音似从远方传来。她勉强抬头,见他端着药盏立在门边,身影在烛光中晃动成三个。
"我。。。"刚开口,黑暗便吞噬了意识。
混沌的梦境里,她看见程明袁执笔作画。宣纸上牡丹怒放,正是青龙卧墨池。他蘸着朱砂点染花蕊,那红色晕染开来,化作她前世呕出的毒血。。。
场景忽变。雪地里,殷玄霄的大氅裹着她冰冷的身体。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脸颊,融化雪花——是他的泪。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梦呓。
额上传来温暖的触感。乐妍妍艰难睁眼,看见殷玄霄正用湿巾为她擦拭冷汗。天光微亮,她竟伏在药案上睡了一夜。
"桑婆婆说血月草有致幻之毒。"殷玄霄扶她坐起,"你肩伤未愈,毒素入了骨髓。"
乐妍妍靠在他怀中,鼻尖萦绕着冷松气息。阿依娜的话在耳边回响:雪地里的人。。。未必是伤你最深的人。。。
"玄霄,"她轻声问,"我前世。。。是怎么死的?"
环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殷玄霄沉默许久,才哑声道:"程明袁在你的汤药里下了千机引。"